张宁想起那时在种梨堂张杜仲的话。
本来张瑞桐这些年一直了无音讯,可在三个月前,张启山忽然接到他的手信,信中让张启山往遥远的蒙古国的一处地方运送药材,这种药材不是别的,是麝香。
麝香这一物颇名贵稀缺,因这物什并非可种植之物,而需要杀麝取香。
正是因为张启山在长沙大量购入麝香,这才让陆建勋起了疑心,开始为药商撑腰,对麝香大肆涨价。
麝香。
他们这些人要麝香做什么?张宁想不明白。
那时的她还不懂,这些人是要开始一场巨大的,精心策划的实验,乃至于令后世都不得安生。
已经入秋,天气转凉。
张宁在庭院中想得入神,不觉打了个喷嚏,见一抹熟悉的黑衫快步走过庭院,往张启山的书房方向去了。
她想起了什么,见一旁的丫鬟正端了茶,便抢了过来,朝张启山书房走去。
“还是没有祖父的消息?”
“没有。”
“切勿让旁人发现了。”
“嗯。”
“你还要在门外站多久。”门突然开了,张启山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她退后一步,结巴道:“我……我就是来送茶。”
张启山见她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紧锁的眉头,唤了她一声:“末璃。”
这二字,张宁总觉得与张启山平日和她说话的语气不一样。
“我其实是想知道二叔公的事。”张宁嗫嚅道。
“进来吧。”张启山的身体微微侧开,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还是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军装。
张启山见她穿着旗袍光着的腿,忽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那披风上带着淡淡的古龙香水,是张启山身上常有的味道,还有他的体温。
张宁仿佛如芒刺背,浑身僵住了。
她的神情自然被张启山收入眼底,终究不是她,不会甜甜地喊他,启山哥哥长,启山哥哥短的,只会是怯怯的,如同旁的女子一般。
张宁没被人宠过,她是不会撒娇的。
“为什么这几日我问你,你总不愿同我说。我虽不济,也算是个张家人吧。”张宁开口道。
张启山与张坤只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一时,屋中尽是沉默。
“我们不希望你涉险。”张启山简单道。
张宁倒茶的手一顿,看向张启山道:“而我希望为你们分忧。”
张启山也看向她,端起茶道:“那就不要再过问这件事,种梨堂的事,过几日会有结果……”
张宁不敢置信,甚至怀疑,即便是那人,当年也是这样吗,一旦涉及到他们的大业,往日被万千宠爱的小姐就化成了一只没有自由与话语权的笼中之鸟,华丽的裙子也成了那讨人欢喜的羽毛。
张启山话未说完,张宁斩钉截铁道:“我自己的店,我自己来管。购麝香你需要钱吧,我已经从账房取了几家厂子这一年的红利交给张副官了。我打算明天去寻麝香的路子,最好我们自己能养麝取香,我有不杀麝而取香的法子,这样便能被不时之需。”
张启山一顿,看向她道:“寻麝香的路子,什么路子?”
张宁不语,倔强这方面,她比那人有过而无不及。
“你的人脉是黑背和二月红,黑背自然对经商没什么路子,所以你是想明日去找二月红。”张启山直视她道,“你觉得你与二月红交情如何。”
她不说话。
“还是你觉得他真的喜欢你。”张启山捏了捏眉心道,“当年他是如何俘获了霍三娘的芳心,如今他虽弃了霍三娘,依旧有本事让霍三娘处处为他着想。他年少时,已是情场与商场的赢家,你斗不过他。”
“情场不比商界,哪里有什么输赢,不过是看谁先动了心罢了。不管二月红是否真的心系与我,我心不在他,他自然奈何不了我。”
“那你心在何处。”张启山问她。
张宁忽然看向手中莹莹的玉镯,虽不是双响环,却也是她戴过成色最好的一对,她微微一笑道:“我心在玉镯中。”
也只能在玉镯中,也只能不断地临摹她,成为她。
张启山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精巧银镯,但只有一只。
“玉镯易碎,还是银镯好。”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话。
旁边良久不语的张坤突然开口,“那你便选银镯。”
“这银环能双响,却是名副其实的二响环。”说着,张启山拿出那镯子敲了一下,不久银镯“叮”得又响了一声,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他本想送给那人的,他甚至能想象,她会眸子一亮,喊着多谢启山哥哥,然后再迫不及待地将银镯戴在手上,这银镯在她手上自是要大出一圈来。
张启山那时还想,如何将这银镯叫能工巧匠调得更适合女孩些。她肯定又会笑着说,调了就破坏了这老物件,等过几年我长胖了,就能戴下了,不要拿去重修了。
若是她,肯定会这样问:“不过启山哥哥,二叔公为什么好久没有消息了。您不会觉得一只手镯就能转移话题吧。”
他是真心将她当做妹妹的。
张坤轻咳一声,摸了摸鼻梁,想打破这沉默,随意一瞟旁边的张宁,见她也在愣神,就朝她一笑。
张宁见张坤上挑起嘴角,且不说他极少笑,就算是偶尔笑了,嘴角上挑的弧度也极为有限,简直近似于不笑的样子。
如今,她面前的张坤竟忽然笑的如此夸张,她不得不白他一眼。此张坤非彼张坤,正是张海客做扮的,为的是稳住其他势力,行事方便。
“祖父在蒙古国一处寻到了一个叫古潼京的地方,似乎是一种遥远文明的古城。他在那找到了一种近似于陨玉的矿石。但那地方尽是蛇类,十分凶险,祖父将这种矿石命名为蛇矿。”张启山抬眼道,“而我,并不知道祖父为何要我往古潼京运输麝香。”
麝香,蛇。
然百色百味之花有奇毒,若遇麝香,则为媚毒。蛇王虽有心智,但遇此毒亦无法,雌蛇整日交欢,雄蛇整日厮杀。是以,百色百味之花加麝香,可驭蛇。
“是用来驭蛇的。”张海客忽然抬起头道,“我从居山记中看到过。”
“驭蛇”张启山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