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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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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寒凉的冬夜,他的额前,鼻尖却落了一层细密的汗。

“是块雨花石板,在池下三尺处。”躲在一旁的张末璃实在忍不住道。

闻声,张遥那凶狠的神色顿时无踪,眉眼温和如常,道:“末璃,是我吵到你了?”

张末璃惊心地瞥了眼他的右臂,她记得他因试棺失误,右臂被一刀剪断,整只手臂断在血尸棺中,沾满了尸毒。

如今他竟然将这样的右臂直接接上,固然他食用过麒麟竭,这毒也是要命的,更不提当夜他用这手臂来练沙池,嫌命长不成?

张末璃见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想得太多,不由愣住了。

他今日成了族长,此时却因试棺重伤右臂,如今连探沙都显得吃力,不过三尺处的一块雨花石板,练了两个时辰都探不出。

如果右臂治不好,他可能会永远如此了。

似乎没想到这样狼狈的自己会被张末璃撞到,张遥的眼神有一丝无措,因断臂与尸毒,使他的脸色苍白,唇色发青,再加上整夜不眠不休,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他那双桃花眼依旧是笑,道:“璃儿,是哥哥无用。”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张遥在向她道歉。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张遥的神色很不自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他向来是张家的天纵奇才,意气风发,光彩夺目的风流公子,何曾暗淡卑微至此。

她抬眼见张遥右臂的伤处渗出血迹来,拧起了眉,急忙将腰间的帕子拿出来绕在他的断臂处,将出血点缠紧,朝他道:“你随我进来。”

天上开始飘起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看不清眼前的小姑娘,随着他一眨眼,那雪花就消融在他的神色里。

待到她的闺房,迎面而来的一股月季的淡香。

或许是她刚刚侍弄过房间里的几盆月季,连带着她的指尖也染上些月季的清冷香气。

张遥见只到自己胸前的小丫头拧着眉,认真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桃花眼中的神色明亮了许多。

她自幼在张墨白身边长大,熟读药典,通晓蛊毒,她的嗅觉很灵敏,凑近张遥的伤口闻了闻,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张遥有种窘迫感,忽然从她的手中抽出手臂,道:“璃儿,离远些,伤口腐烂了……”

“那棺材里有尸蟞。”张末璃确定这是因为伤口中了尸蟞毒才腐烂的,“你开这个棺,是因为你在解密西王母的长生吗。”

张遥一怔。

其实,张末璃早知道,他靠近自己,多半是有所图谋的,但她想,有所图谋也好,毕竟这证明她有价值,无人可以代替不是吗。

“你中的不是尸毒,是尸蟞毒,尸蟞食死人肉长大,这种毒素在活人体内是致命的。若不是你食用过麒麟竭,再加上命硬,此刻早已毙命了。若是你弃了这中毒的手臂,还不至于中毒如此。”

可她没想到他竟将这满是毒素的手臂,硬生生装了回去。因为张家的族长,决不能让一个独臂的人来当。

“当上族长比性命还重要吗。”她问。

良久,张遥转过头去,没有看她,“如果我不是族长,就保不住自己的命,更保不住你。”

“照这样讲,救你就是救我自己。”她忽然拿起一只琉璃匕首朝手腕上一划,瞬间鲜红的血液涌出。

“你做什么!”张遥一惊,立刻攥住她血流如注的手腕。

“救你。”她拿过旁边的铜盆接住流出的血液,按住张遥的手臂 ,浸在这血液之中。

随着鲜红的血液,自她的体内流到他的伤口上,只见那发黑的伤口逐渐渗出黑血,溃烂的部分很快掉进盆里,新生的血肉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很快,那断臂上的伤口就长好了,刀口上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红印。

桃花眼中尽是震惊。

“今日你知道了这血液的秘密,答应我忘掉这件事,这是我治好你手臂的要求。”她道。

可近乎于神的能力,终究会被人觊觎,可她在赌,赌张遥不会负她,不会为了得到这种能力做出算计她取血的事来。

“好。”如今他再也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只拿她做个寻常的小姑娘,因这堪比人神之间的差距,让他忽然觉得张末璃与自己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永远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这堪比神明般的能力面前,他渺小如蝼蚁。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张末璃的眼睛总是那样清澈,一尘不染,仿佛世间万物,于她眼中不过是过眼烟云。

这种感觉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中,让他觉他所骄傲的一切在她面前不过像个笑话。

面前的张遥从未像今日这样沉默过,他紧紧握拳,用力到筋骨发白,那右手二指因在沙池中练得太久,本该血肉模糊,如今却都恢复如初,整条手臂,除了那条浅浅的印子,好像从未伤过一般。

这便是长生。

张遥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初,他伸手抚了抚她头上细软的发,一双桃花眼是说不出的柔和,再加上那瘦得尖尖的下巴,活脱脱一只狐狸相,“多亏妹妹,如今哥哥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张末璃当然会挣脱他的手,可这次,他的手却没有似往日那样又粘过来,而是放下了。

“我讨厌逛青楼的男人。”

张遥的笑僵住了,夜风袭来,更显一身黑衫的单薄,他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道:“早休息。”

张遥的脸色煞白,他很快转身背对着她,张末璃看不见他的表情,退了这步,他便知道,这就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距离。

她厌恶自己。

出了她的别院,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这偌大的张府,确实没有一间他的容身之所。自从张墨白离世,他的房门被锁,张末璃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偶尔她累了,路过张墨白的宅院,会进去睡个午觉。

张遥可以选的房间,除了他母亲那院,便是其他妾室的房子。为了时刻守住张末璃,他只得住进母亲的院子,而这个院子,张末璃是绝不会踏入半步的。

因为他的母亲生前厌恶张末璃,但可笑的是,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怨恨的人长什么样子。

雪下大了,落在他的身上,他喝得烂醉如泥,只坐在张府门前的花灯下。

他冻得通红的手提着酒坛,仰身倒进雪里。

他自幼出生在大山里,母亲很敏感,张墨白进京后,她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以至于会时不时地殴打他,口中不停地念,“若是没有你就好了……”

为了活下去,他啃过树皮,吃过虫子,遇见人便乞讨,好在他生了个好样貌。因此,他自幼就是靠着女人活过来的,以至于后来在张家坐到这个位置。

一个生得好看的男人,能做什么快速获得权势,其中自不必多说,因此他擅长应付女人。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遇见如琉璃般干净的女孩,她几乎像个神明,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照尽他的丑恶与肮脏。

在张末璃面前,他无地自容,他不敢与她干净清澈地眼眸对视。

或许是喝得太醉,乃至于眼前出现了幻觉,只见张末璃带着一把油纸伞,替他挡住了风雪,双眼平静地看向躺在地上的他。

她朝自己伸出白如玉石的手。

“璃儿,别碰我,脏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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