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烤鱼片,片片肥美,连一根鱼刺都不曾有的精致刀工,张若阳只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是在练剑,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没等他想清楚,长生忽然朝他递了几串鱼片道,“剑法绝妙!”
堵住了嘴,吃了几串,因长生又寻了些野蒜,野葱放了进去,用竹筒炖出的鱼汤也十分鲜美,这事也就抛在脑后了。
荒山破败的庙里,因这一处篝火,不断飘出的鱼肉香气,显得极具有烟火气息。
这大概就是人间令人着迷的地方吧。
足足几公斤的鱼片,长生将鲤鱼也叫来一起吃,很快连汤带肉,就已见底。
看着庙中的保生大帝,她忽然道:“我想重修这处庙,再重建侗寨。”
听她这话,张遥与张坤若有所思。
她知道,无极塔下,因事关张家的终极,可逃出侗寨的百姓,一生所求,不过温饱而已,却因这终极失去家园,甚至因为尸蛾失去家人。
于他们而言,这处只是一处陷阱,可以只当做一环,不与理会他人生死。但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能看着他人受苦而不生恻隐之心。
“逃出侗寨的人知道这尸蛾的厉害,怕是不会回来了。”张遥道。
“侗寨离这处墓地远,里可以放我们的人,与外人混住,即便他日张启山带着众人下墓,侗寨的生活也不会被干扰,反倒是如果里面的东西流传出来,危及外界,我们能第一时间阻止。”长生指着远处这一片山脊道,“此处土壤也适合耕种,养蚕缫丝,又临水源,也是个好商机。他日赚的钱财,我们便在这无极塔施舍,如果人烟渐渐多了,任谁在这处私下墓穴,都不会容易。”
如她所言,确实这方法也能更好地监控这处的信息,不过如果是以张启山名义修建侗寨,定是不妥的,如同昭告别人他们的心思一样。
“可以。”张坤忽然答,张末璃的意思是,如果这地方富饶起来,其他势力很难悄无声息地下斗,本是荒山,若人流混杂后,人言可畏,惊动当局也是可能的。任谁知道这墓中若与长生有关,当局必会出手彻查,此时日本人和裘德考的势力就会受到牵制。
而张启山又为当局的官派人员,接手这处墓自然得到当局助力。
“用我走那年培养的死士来做。”这些年他们在各行业大概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那你收集这些尸蛾做什么。”张若阳问。
“这可是好东西。”长生掂了掂袋子里的尸蛾,“这个给张杜仲,让他培育耐寒的尸蛾出来。”
“这东西本来就够可怕了,从人耳钻进去,不停繁殖啃食,你还要培育耐寒的,到时候你怎么控制。”
“这东西怕麒麟血,本就是张家的东西。”长生道。
听闻最近他们在争抢麝香,以为能驭蛇,麝香根本不是驭蛇,而是刺激蛇,会让雄蛇更残暴,雌蛇渴望□□,提前繁殖。而他们制造出的那些实验人,灵感来自张启山一支的血脉,而这尸蛾才是他们的克星。
所以张瑞桐令张启山大量购入麝香,本就不是为了驭蛇,而是,大量繁殖蛇,在那个叫古潼京的地方。
几人各有所思,唯有长生围着篝火蜷缩在一处睡了。
张遥望着她的睡颜,到她的身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道:“我做你的刀,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令张坤听到,或许他就是故意令他听到的。
瞬间诸多思绪涌入脑中,她没有睡着,张遥自然也知道。思及当年,从东北张家离开的时候,她也曾动过心,但因为张念还的出现,转瞬心死。当年无法脱口而出的话,如今她直接说了出来。
“你碰过张念还,又立了她为族长夫人,当年我南下,是你先弃了我。”当年阿霞欲言又止的弦外之音,她早就懂了。
桃花眼骤然似冻住一般,张遥甚至屏住了呼吸,“所以,你到底还是嫌我脏,早在当年就选了他做你的刀。”
张遥笑得凄凉,看向张坤腰间的琉璃柄匕首,他忽然无力地靠在石壁上,仰头看向保生大殿的石像。
墨眸抬眼看向张遥,他似乎一分一刻也不想分享,定要与他争个高下来,逼着张末璃做出抉择,与自己分道扬镳。
“你是我哥哥,不是我的一把刀。”长生温和地看着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他总是没有安全感。
她起身,不再枕着他的腿,张遥却拉住了要起身的她,却被一只大手阻止了,张坤拦住了张遥的手,墨眸中一片冷意。
“你不能勉强她。”张坤道。
但张遥僵持着不放手,桃花眼只是笑,“我从未想过与任何人分享她。”
“但她属于整个张家,而不是你。”张坤道。
“若你离开族长的位置,也能将她拱手让人吗。”张遥道。
“我已经是张家最后一任族长。”
张遥的眸色又明又暗,似是想通了什么,忽然笑得灿烂道,“你不想躺在哥哥的腿上,那哥哥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很是温柔。
但是长生知道,张遥并不想表面看着那样的脆弱无力,他的手里攥着另一股势力,而且从来只在暗处,极为可怕。
终极一直是张家本族也不可触及的秘密,当年张墨白为了令齐佳青瑶重生,不得不探寻终极,他曾带领张家一支精英组成的队伍,去寻盒中的秘密,在长白山遇见了一个奇才,他叫汪藏海。
这个人发现了张家这个家族的存在,觉得应将张家与秘密公之于世。
而最早汪家的雏形,便是由那支精英队伍中叛出的人和汪藏海组成的,所以才对张家的情况如此了解,以至于制造了一张专门为张家人打造的网。
可惜,汪藏海最终也没有得到长生的秘密,与张墨白一样死去了。
后来,张遥上位后,也利用过汪家势力来对付反对他的人。所以,他手中那部分见不得光的底牌,便是可以掌控半个汪家那部分势力。毕竟,汪家的创世者与张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也就是为何多次刺杀她的人,背后都是与张念还,而明月心的背后的汪家势力始中瞄准张坤,这大概也是张遥在其中的手笔。
若张遥执意称自己为剑,那么他与张坤,一把暗剑,一把明剑,可谓旗鼓相当的势力。
而这二人也注定像张家与汪家一样,势同水火。
“兄妹间应止于礼。”她实在困了,倒头靠着墙壁,裹着身上张坤的大氅就睡了。
张坤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与她隔着段距离,却也隔开了她与张遥。
张遥的桃花眼变得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