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赖,她蹲在地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一双军靴走到她的面前停住了,她本能地觉得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让她头皮发麻。
她缓缓抬头去看,是似曾相识的军装和大氅,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熟悉的脸上。
没等她看清,一阵天旋地转,等再次睁眼,已是租界的一处公寓。
不是吧。
长生感到非常的无语,命运好像在跟她开玩笑。
曾经她去明月楼为难妓子,后就有她做瘦马。如今出门走两步,不是被张遥掳走,就是被张坤掳走。
她虽醒了,却仍旧闭着眼,不愿面对现实。
她只是想独自安静一会,想来这也是难上加难。
张坤的身上隐约有酒气,只坐在床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能这么巧地在张遥不在的时候赶到,或许是因为她与张遥自出来便被他的人跟着。
他虽将自己掳来,却是一句话不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当街将她带走,怎么看都不会是张坤会做出来的事,他不该这样沉不住气。
就这样,她竟然睡着了,夜半醒来,张坤的背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在她旁边,抱着那把黑金古刀,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脸有几分苍白,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仿佛是在梦中。
可如今的他对于自己来讲,已经十分陌生,他比原来成熟了许多,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让人本能地远离。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张坤睁开眼,入目便是她纯白的发丝和眼睫。
可那墨眸深沉,其中波涛汹涌,呼之欲出的思念,就像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随之而来是他的吻。突如起来的吻像暴风雨般让她措手不及,香津缠绕的两条舌,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或许也不是吻,其中承载着怒气和极致的思念。他看到了张遥与她二人在街上的所为。
她用力推开他,甚至用拳砸向他的胸口,可他闷哼一声,紧紧抱着她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碎也不放手。
“九年十一个月零五日。”是如此漫长。
他的反常,令她一阵晕眩,再也不似张家楼那般温柔,他不停地吻着她,掠夺她口中的每一寸,抚摸着她的长发,她的脸。
失而复得。
喘息片刻的放开,又继续,让她在窒息中反复沉沦,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疲惫地昏厥过去。
他的颀长的手抚过她陌生的眉眼,只是看着她。
她睁开眼冷冷地看他。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白得通透,与黑色的碎发形成鲜明对比,那双墨色眼眸中不掺杂尘俗,是出世的清澈。
谪仙一样的容颜。
让她猜猜,按照他上次所说的话,如今他是要带着自己去找原石。
她的心冷了几分,“你找原石用不着将我掳来。”
良久他开口道:“我怕会找不到你,所以将你带在身边。”
“我饿了。”长生虚弱道。
从昨晚到现在,她水米未进,这副身体本来就虚弱。
张坤站起身,将床上的她抱起,她的身体很轻,随着他这一番动作,长生眼前一黑,有些晕眩。
她的神态自然被他看在眼里,他没想到这副身体如此羸弱,于是用大氅围住她,走出公寓去。
他的身形清瘦了许多,她被抱在怀里,鼻间尽是熟悉的松柏香,耳边是他平缓的心跳。
身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不安,本能轻呼了一声,“阿坤……”
张坤的身形一顿。
在她吐出这两个字后,他颀长的手指攥着钥匙,如同静止,墨色的眸子像是冰雪消融。
也就是这一瞬,他理解到了失而复得的意思。
原来即是她唤的一声他的名字。
此时三四点,路边已有早点铺子开始摆摊,老板娘手上极麻利地包着包子。
“这位军爷来得真早,这屉包子要等二十分钟。”老板娘笑着打量这位穿着黑衫,气质出众,模样冷峻的男人,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裹得十分严实,甚至看不见丝毫。
“嗯。”男人只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神情很冷,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老板娘忙用抹布擦了擦桌椅,倒了一杯粗茶,因好奇心使然,她道:“这是得了风寒吧。”
本是一句套近乎的话,却不想那双黑得似墨的眸子冷冷瞥她一眼,怀中人被他遮的严实,老板娘顿时闭嘴,过了会儿,才弱弱道:“您吃点什么。”
片刻。
热腾腾的馄饨摆在桌子上。
他颀长的手指执起汤勺,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汤,先是自己尝了一口,随后吹凉了才喂给她。
老板娘在旁边瞧着,不禁咂舌,这男人把所以食物都自己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细致地喂给怀中人,可怀中人依旧被他遮掩得很好,看不见分毫。
这个时间,摊子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附近歌舞厅的舞女。
张坤的长相在人群中很是扎眼,舞女很快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本来因疲惫空洞的眼神顿时一亮。
“军爷生的这样俊俏。”偶尔有一两个舞女窃窃私语,“呀!这郎情妾意的看在眼里怕丢了,抱在怀里怕没了!”
“宝贝成这样,好生羡慕。”
热腾腾的包子,面皮松软,一口咬下就溢出浓浓的肉汁来。
若放在平常,长生定是大快朵颐,如今却虚弱至此,甚至连吃饭都不大有力气。
张坤颀长的二指拿起筷子,又寻着蒸屉里的夹了一个,他的手指轻轻一夹,就用筷子将一个小笼包分成了四份,每份都是小小的一口,妥帖地喂给她。
身上的疼令她不断轻呼,在他怀里挣扎,她的手不禁抓住他的衣服,已无暇顾及吃食。
张坤见状,单手拿起一碗粥,自己喝了一口,又朝她喂去,反复几次,喂了她小半碗粥。
引得四周的舞女一阵惊呼。
“哎呦!”旁边的舞女娇笑道,“看这小两口,如胶似漆的。”
他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元,刚起身,只听远处有人朝他道。
“哟,这不是坤少爷么,无巧不成书。”陆建勋刚从歌舞厅出来,身上带着股酒气。
忽然,眼前一晃,那颀长的手指却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压进怀里,压得死死的。
张坤的脸色瞬间阴沉,眼眸中透着冰冷而明显的杀意。
陆建勋本能地打了个冷战,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孩,打量了几眼女孩的身形,道,“原来是……香玉满怀,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感受到陆建勋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量,张坤直接转过身。
陆建勋狐疑,“再会,坤少爷。”
待陆建勋走了很久,张坤依旧没有放手,他的大氅将她裹得严实,仿佛世间能见到她样貌的人只有他。
这一幕她觉得似曾相识。
与多少年前张墨白的动作,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