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令万物一望无踪迹。

临近新年，家家红灯高挂，唯独这九重塔一处，一片漆黑，但她已经不会再因为独自一人而哭泣。

寂静之中，让她不免想起墨脱的日子。墨脱是个神奇的地方，她第一次会思念一个地方。

子时未过，这塔中迎来了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只是她没想到这人来得这样急。

来人的银白色大氅夹带着风雪与冷空气，相似的容貌，相似的临近年关，却已经是另一段故事。

黑暗之中，二人四目相对。

张昙湮点燃了烛火，暖光映照着他那张极致绝伦的脸，良久他才开口道：“阿螭，怎么不点灯。”

张末璃金色的眸子都没有抬起，依旧侧卧在软塌上，“我又没人可以团圆，点灯做什么。”

他不言语，坐在当年张遥坐过的雕花椅子上。

要说此时在张家，唯一可以称得上让她一起团圆的人就是张昙湮。

在恶魂阿螭的记忆里，当年她被张家从西王母国带回来时，还是个婴儿，是张昙湮将她养长大的。

“如果我不追求长生，因为自幼离开了故国，你的寿命会很短。”他道。

“如果真的为我，怎么会将我送到青铜门后。”张末璃抬起那双金眸，冷冷看他。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贪念是人本就有的，今见不过是最大程度激发了它。”她道。

“今见用贪念控制了张家大部分的势力，我已经，掌控不了局面了。”那双桃花眼垂下，竟不复往日神采。

“养虎为患，自食恶果。”当年他企图用今见的力量，对九大主族达到实质性控制，却不想如今自己也被贪念反噬。

“我可以吃下恶果，但是张家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所以现在你想拿我对付今见？”她道。

“今见想要的是更多的西夏血脉，因此之后她会对阿念和你下手。”张昙湮道，“所以我将你关在塔内，是最安全的。”

“有没有可能你不关我，我早就把她杀了。”

“张家冒不起这个险，一旦你败了，今见吸收了你身上的痴念和阿念的嗔念，再也没人能阻止她了。”那双桃花眼猛地看向她，眼白之中尽是血丝。

那双桃花眼认真地看向她，突然对她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吾儿墨潋出生时，并非是西夏血统，而是张家血脉。之后今见用墨潋做实验，将自己的血脉输进墨潋体内，他的西夏血脉才被激活。”

张末璃听到这，眯起眼，曾经她以为自己为张遥输血，张遥的身体不产生排异反应，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如今不想，竟然因为张遥本就是西夏半血，经过她的血液输送，反倒是激活了他的西夏血脉。

这也怪不得，除了张遥，接受过她血脉的其他人，没有任何蛇化迹象。

想到张墨潋前几日扎进自己后心那刀，她就已经知道，就像她曾用金色纵瞳短暂控制别人。今见连自己的儿子都敢当成傀儡，用意识控制。想必一开始在张家迎接她的张昙湮，不过是今见的意识傀儡罢了。

如今又听到她用自己的儿子做实验。

“阿螭，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你身上的西夏血脉有遇寒克制的弊端。”

“你想出了对策？”

张昙湮抬起那张苍白的脸，朝她轻轻一笑，“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如今却能用这条命，助你突破血脉禁制，完全压制阎王。就当……是我欠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九重塔中走进了两个人，背着药箱，看起来是药师张一族的人。

“你想将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部输给我？”她略微思考，金色纵瞳冰冷地打量着他。

张昙湮既然能当上族长，他的血脉自然也是得到张家顶级遗传的。于她而言，相比于张墨白的以肉饲鹰，张昙湮这种玉石俱焚的办法，确实可以本质上解决她现在的一切问题。

……

随着张昙湮的血液输送到她的体内，许久没有动静的阎王开始发出兴奋的低吼。她的身体像怪物一样，竟将张昙湮的血液当做养料，全部吞噬。

其中一名药师张道：“族长，再继续下去，您的身体……”

“无妨。”

张末璃却挑起嘴角，随着血液的供养，她的觉识变得更强，察觉到附近那匆匆赶来的女人，看向张昙湮道：“你这名字虽然取的晦气了些，但我必不会让你如昙花般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