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审了三天三夜?”
“药师张首领确实在暗中饲养药人,取血养尸。”他道。
“那你这一番拖延时间,还拿得到证据?”她道。
自从张砚辞大张旗鼓地将庶子以判词为据送进牢狱,张末璃就知道他心中在盘算什么。
他这是在给药师张首领报信,那么对方肯定尽快毁尸灭迹。
侍读使张砚辞神色一顿。
张末璃猛将茶碗砸在他的脸上。
“抬起头来。”她道。
张砚辞看向那双清澈的金瞳,只见少主眼神暗了几分,不屑地盯着他的眸子问:“张砚辞,在玩什么?”
张砚辞猛地磕头道:“请少主责罚。”
“别再和稀泥拖延时间等他毁尸灭迹,借我之手敲打你的狗,在你这毫无意义的一生中,做点实事。”
张末璃走近他,这是她第一次靠近张砚辞。
她捏起张砚辞的下颌,看着眼前这位人称清风霁月的棋盘张副统领之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视他人如草芥,你于我而言,亦是草芥。知道怎么做了吗?”
张砚辞的眼前微睁,眼睫颤了颤。
“知道了,少主。”
“我将你抬到与张墨白同职,让你与他同庭相抗,他两日能让三族色变,让我知道你也配。”她顿了顿,“别再玩这些小把戏,这是张家,不是浑水摸鱼的朝堂。别为了一人,葬送一族。”
***
大雪纷飞,侍读使张砚辞一身月白长袍,跪在雪中。
他的脸上还有茶杯砸的印记。
他的幕僚为他披上银白色大氅时,恰逢张墨白回古楼述职。
张墨白一身玄色狐裘坐在轿中,连轿帘都未曾掀开看上张砚辞一眼。
张砚辞袖中的拳攥紧,指甲掐到肉里。
都说十年河东河西,在张家,没这么漫长。
***
张墨白回到自家府邸后。
他的幕僚道:“少主当时责罚少辅使,令我等人心惊。如今看来,少主实在是高明。”
“少主明着治您的罪,贬职,让暗中人以为少主与您离心,掉以轻心。又升侍读使的官职,命他全权处理庶子一事,大权在握。侍读使果然徇私,明是审讯,实则为药师张首领拖延销毁证据的时间,如此漏了马脚,让众人都能看出,取血炼尸一事,棋盘张副统领有所参与,与药师张沆瀣一气。如此暗中人相当于自爆,与之前嫁祸鸿雁张刺杀,盗取符文铜铃,用斗尸残杀西古镇,串联起来,就非常明了。”
另一位幕僚点头道:“药师张利用药人之血,炼制活尸,而这活尸又是来自西夏一族的族人。光靠药师张,他们做不到将西夏村落灭族,也不可能行事如此周密,能完成盗取符文,嫁祸鸿雁张刺杀的计谋。可见棋盘张副统领才是那个主谋,少主为了令张砚辞嫡子查父,才故意降职少辅使,放权给他。这一计,怕是侍读使张砚辞至今跪雪才明白的。当日少辅使跪雪,他张砚辞有多得意,今日便有多痛恨自己大意吧。多半是张砚辞见少主年仅十六,且是傀儡,而掉以轻心。”
“这是少主一直以来的作风,令子杀父,以证清白,与弑母奉权,何其相似,初次旁人还以为少主只是靠一时气运。侍读使进退两难,如果他不拖延时间,就会查到自己父亲身上;如果他拖延时间,也相当于自爆。究其根本,少主根本不在意他是否拖延时间,只是在等他何时做好杀父的准备。”
幕僚摇头道:“少主年仅十六,虽由前族长抚养,但未曾学过权谋之术,却能将左辅右弼玩弄于鼓掌间,是为鬼才,不得不惧啊。”
“阿螭不是傀儡。”张墨白忽然开口,“阿螭与我,棋逢对手。”
张墨白说这句话时,嘴角微微上挑,似乎很是满意:“我的阿螭,喜欢执果诛因。”
而他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只要结果。
“那如今,侍读使会大公无私地杀父吗,还是会反叛?”幕僚思考道。
“他若反叛,三尺剑张,鸿雁张,史记张,牵扯到的三族都不会放过他。这已经是阿螭给棋盘张副统领一支留的活路了。”张墨白道,“一父一子,父死子尚存。若子不杀父,他们一族都得死,否则没法给这三族和西夏一族交代。但愿张砚辞不至于蠢到领悟不到阿螭的苦心。”
所以他们都配不上阿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