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双目猩红，猛地大喊，狂怒起来：“何时！何处！我西夏一族的冤魂至今未能九泉瞑目！”

她体内的阎王怒吼起来，音波令积雪大块落下，枯树晃动，乌云聚集，电闪雷鸣，仿佛阎王之力真的是神力共鸣，天地巨变。无数无形之力直接失控，将面前几人都提起来狠狠掐住脖子。

张墨潋与张万金神情痛苦道：“少主……”

张墨白双目低垂，任她锁颈，毫不反抗。

张砚辞面如死灰，眼见便要窒息。

史记张的录事官见状瞬间昏厥过去。

“恶人向来百岁，善人诸多磨难。公正在何处！”她嘶喊道，猛地将主副审官摔在地上，她身体中阎王的怒吼更是震得人匍匐在地无法动弹。

“天道徒留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利用权力大开杀戒，巧言令色，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不公！”

“证据确凿尚可翻供，黑白颠倒，身具高位，便自诩天道，执掌生杀大权，令众生惨死，亡魂哀嚎！”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眼见阎王之力受五念影响暴走，几乎让众人同归于尽。

五念之力，令生人亡魂聚来，人人心中的五念像飓风无法逆转。

张末璃在癫狂之中，双目流泪，她尽力克制住五念之力，试图从这一片哀嚎与悲凉之中，寻到一丝爱与宁静。

可即便在她的善魂记忆中，除了算计与利用，能找到的爱与真心实在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抵抗这万物同悲的巨大念力。

她的神情如同鬼魅，双目却满是慈悲，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搜遍心中，也找不到驳倒五念的一丝理由。天道视万物为刍狗，万物俱寂，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可冥冥之中，她又觉得这不对。

此刻五念与阎王的神力，正如飓风，试图将所有人葬送此地，令万物具寂。仿佛无情之害，便是最公正的有情，令众生平等之处便是死亡。

就是在这一念之中，她的脑海中闪过在墨脱的影像，一片经书之中，藏香清冽，老喇嘛呢喃着，突然抬眼看她，问：

善恶一念之差，何不以世间的眼睛去看。

一切不过因果循环，何来有爱，何来有恨？

张昙湮曾用全身血液助她克服五念，她又用半身血液救活他的子嗣。张坤辜负她少年真挚，她亦无视张墨白的赤子之心。今见残害她的前半生，而她的儿子张墨潋却一直助她。

还不清醒吗张末璃？

这跨越百年的轮回之苦，还没悟到吗？

天地视万物为刍狗，眨眼之间，万事皆空，爱也无，恨也无。

千钧一发之际，张末璃瞬间睁眼，此刻她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她双目低垂，面色宁静，嘴角微微上扬，如万千尊佛像般的神情。

无情即是大有情。

若是真无情，则本心一片清净，贪嗔痴慢疑皆因有情。

这一刻，她终于集齐了五念之力。暴乱的一切都瞬间停止了，众人落在地上，神情恍惚，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张墨白猛地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纵瞳消失，只留下一双清澈的金色眸子，既无慈悲，也无怨恨。只是寂静地像是墨脱的清冷雪山，是无情的一双眼。

金刚怒目切满含慈悲，菩萨低眉眼中却是无情。

张墨白明白，她已经将五念的忿怒相转化了，密宗中曾有“以威猛破执，化烦恼为智”的经文。

“不……”他眼圈泛红，低声呢喃。

如果破执，意味着她再不会有情。而要想执掌五念却不受其影响，唯有修成大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