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顿了顿,南流景道,“我是奸商嘛。”
南流景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林霏清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咬住侧边软肉,努力想要控制住笑意,可南流景已经看过太多次林霏清这幅样子,几乎是瞬间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忍了。”南流景眼尾睨她,“别一会憋坏了。”
“……”
玩笑两句,南流景转而说起今日来的目的:“言归正传,我来是告知你,八月十五中秋,宫中举办宫宴,请帖已经送来了。”
宫宴?
上次的赏荷宴实在不算有趣,但南流景好不容易主动来找她一次,自然不能拒绝。
林霏清果断点头:“当然去。”
南流景原本想说“不过应当没什么意思,不若带上秦柳去城中逛逛”,听得这句话顿住,盯着林霏清瞧了一会,点头:“行,到时我与你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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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赏荷宴林霏清尚且紧张了好一会,这次宫宴,只会越发焦虑。
最重要的是,她面对的不仅是皇后,还是南流景的亲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并不知她与南流景成亲的真相,而是以为,他们两人,两情相悦?
林霏清被自己这念头惊得咳嗽起来。
师先生抬睫,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霏清。这已是她今日第三次走神了。左右也快到散学的时辰,师先生干脆停了讲授。
林霏清好一会终于停下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听到师先生开口,疑惑抬头,正对上她平淡的眼神。
她一时有些心虚,讷讷道:“师先生……”
“夫人若是累了。”师先生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林霏清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担心。”
师先生:“担心什么?”
想到师先生从前教过南流景,必然是见过皇后的,林霏清只停了片息,便问道,“皇后娘娘,是个怎样的人呢?”
师先生微微挑了挑眉,沉默。
就当林霏清以为师先生不会开口,正打算继续念书时,却听得她道:“脾气不大好,心眼也挺小,还喜欢动手。”
“……”
林霏清心沉了沉。
听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不过您放心,”师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些,“她不是坏人。”
林霏清微怔,再向师先生看去时,却见她已经低下眼,略略翻了几页书,道:“今日就学这么多吧,您得了空记得多临几遍新字,后日便是中秋,下次课程便定在节后吧。”
-
很快到了中秋。
宫宴设在傍晚,但准备却早早早便开始。
平日里梳妆只需秦柳一人,但宫宴这般场合,一人是不够的。
林霏清上午将口脂送至金玉楼,中午略略睡了一会起来,便看妆台前站着四五位宫装侍女,蓄势待发的架势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夫人,请坐。”为首的那位微微侧身。
林霏清咽了口口水:“好。”
更衣,梳发,上妆……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时辰。
林霏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分不出好看与否,只是渴得不行,在上妆完毕的一瞬间便伸手去取茶壶。
却被一道温柔的力道止住。
抬眼,对上侍女的目光,她笑得温和,语气却坚定:“即将要动身了,夫人最好还是不要进食,以免御前失仪。”她微微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小方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团棉花,“若夫人实在是渴,就拿这个沾点水润润唇吧。”
林霏清:“……算了,我也不是很渴。”
侍女面上始终挂着固定的笑容,闻言也没再多劝,静静立在一旁。
又等了两刻钟,前院传来消息,马车已经套好,随时可以出发。
林霏清在秦柳随侍下动身,甫一从椅上站起,便被厚重的衣物绊了绊脚,她只好放缓步伐,总算是知道为何宫中之人走起路来都颇有威仪了。
比平常多花了一半的时间才抵达府门,南流景已经在马车内等候。
穿着这身衣裳,林霏清上马车都得由秦柳搀扶着,好不容易坐下,还得顾及着不能将衣裳弄皱,时刻屏气凝神。
相比之下,南流景的服饰也繁杂,一层一层的布料包裹住他,但他好像并未被其束缚,靠在软垫上,一手撑着文书,姿态随意又悠哉,林霏清甚至还看到他翘起了二郎腿。
她浑身紧绷,看的心痒痒,也跟着小幅度转了转肩。
却不想没控制住力道,肩头的珠串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动静落到南流景耳中,他抬眼,看了看还在微微晃动的珠串,又看了看林霏清尴尬的面容,扯唇:“挺好听的。”
林霏清:“……”
看出南流景在拿她玩笑,许是喉咙过于干渴,使得林霏清都烦躁了许多。
默了默,她没忍住,低声道了句“幼稚”。
南流景没听清:“什么?”
林霏清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渴。”
桌上有温好的茶,南流景冲茶壶方向扬了扬下巴,见林霏清不为所动,啧了一声,伸手倒了一杯挪到她面前:“喏。”
茶汤清亮,浅碧色盈在杯中水光泠泠,林霏清抿了抿唇,只觉口腔内已不会分泌津液,恨不得立刻牛饮几杯。
可是……
南流景皱眉,自己倒了一杯喝罢,不觉有什么问题,便干脆问道:“不是渴了?”
林霏清要很艰难才能把目光从那杯茶水上挪开:“还是不了,万一御前失仪就不好了。”
南流景没料到是这个答案,稍稍默了默:“你不想进宫。”
并非问句。
林霏清该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看她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南流景微扬声调:“调头,去铜锣街。”
外面响起银元的一声“是”,没一会,林霏清感到身下马车转了个方向。
而南流景再度冲她的茶杯扬了扬下巴:“现在不会御前失仪了。”
林霏清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有些呆滞:“不,不进宫了吗?”
“嗯,我本也不想去。”南流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今夜没有宵禁,铜锣街更有意思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在林霏清身上扫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很不遮掩,直白且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似的,林霏清不由挺直了脊背。
南流景收回目光,合上手中文书,放下二郎腿:“换身装束吧,这一身去街上必然会被偷的。”
林霏清拧了拧眉,不知是不是错觉,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诡异起来了。
南流景兀自起身到外间,让秦柳进来为林霏清换了身衣裳。
沉重的头冠取下时,林霏清甚至有种自己长高了的错觉。
马车很快停在街口,再往里走便不方便了。
林霏清起身预备下车,转头却看南流景还坐在位上,没有动身的打算。
“您不去吗?”
南流景反问:“去哪?”
林霏清被问住,算是看出来,南流景一开始便只打算她同秦柳下去逛,而他和银元便留在车上。
且看一旁堆起的文书,便知有多少事需要南流景处理。
可是,中秋还这样,不管是银元还是南流景,都有点可怜啊。
连师先生都给她两日假了呢。
不过,她能说服南流景的办法,好像只有一招。
“南老板,方才我答应了您,现在也该您答应我一件事了。”林霏清细声道。
南流景抬眼看向她。
-
最终,南流景答应与她一道到街上走走。
前提是,林霏清要帮他推轮椅。
这对林霏清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她在家里可是牛车都驾过的。
可才走了没一会,甚至回头还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马车,南流景便主动提出,不坐了。
嗯?
林霏清有些奇怪,可看南流景态度坚决,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让到一边,由银元过来将轮椅送回车上。
因为他们这一阵停顿,路上稍稍有些拥堵起来。
林霏清尽量避让到路边,却还是不小心撞上了路人。
“抱歉。”她轻声道。
好在那人没同她计较,摆摆手便打算离开。
这时。
“等等。”
南流景突然向这边迈了一步,不偏不倚挡住那人的路。
他比那人高了不少,垂眼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
那人突然被拦住去路,差点撞到南流景身上,好不容易站稳,火气登时上来,却在对上南流景的眼神后弱了下去:“你干什么。”
林霏清一时也有些紧张。
银元回去送轮椅了,要打起来的话,她得反应快一点。
可当林霏清悄悄撸起袖子做好动手的准备后,南流景却又突然侧身让过,慢吞吞道:“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虽然说着抱歉,但语气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反而傲慢至极,听着便让人生出一股火气。
好在那人貌似也没有惹事的打算,见南流景让开,嘴里嘟囔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待他消失在人流中后,南流景才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以及上头的三四个钱袋。
林霏清愣了愣,看见其中一个,像是她的。
下意识探了探自己悬挂钱袋的位置,果不其然,已经空空如也。
这一会南流景已经将其余几个钱袋交到秦柳手上,吩咐她去报官,回头便见林霏清愣愣站在原地,一只袖子撸起。
他扬了扬眉,把林霏清的钱袋递过去:“怎么这副样子?”
“咳……”林霏清轻咳一声,放下衣袖接过钱袋,“我担心打起来。”
“所以打算先动手?”
林霏清理所当然道:“他离您那么近,万一您受伤了怎么办。”
她可还记得,南流景身子极弱,一阵风都能吹倒,是需要认真保护的。
南流景微怔。
“不过,”林霏清与他一道走到街边,等银元与秦柳回来,“您是怎么知道他是贼人的?”
她的钱袋藏得还算深,那人只是与她稍稍撞了一下,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走了。
当真是好本事。
不过这样说来,南流景又是什么时候把钱袋拿回去的?
林霏清想起南流景上前一步拦下的动作,以及两人险险撞在一处,那贼人甚至都没碰到南流景。
撬锁偷盗,南流景会的这些技巧都很危险啊。
林霏清思绪渐渐跑远,回过神来才想起南流景始终没有回应。
街上喧嚣,身旁人却像消失了一般。
林霏清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却见南流景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经不加掩饰地看了多久。
灯火没有照亮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流畅的轮廓,和冷淡的眼神。
林霏清呼吸微滞。
“你觉得赵书源这人如何?”
她听到南流景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