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充斥着三轮车的叫卖声,大爷摇着手摇铃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在巷中穿梭着。车把的另一侧挂着一盏沾满油污的电灯,光线微弱,一闪一闪的,仿佛电量即将耗尽,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石板路。石板路颠簸不平,这辆早已到了退休年纪的三轮车轧过,发出一阵响亮的哐啷声,倒是和铃声配合得相得益彰。
下午六点,刚过下班时间,天色却已渐渐暗下来。月亮从东边缓缓升起,太阳仅剩下一抹橘黄的余晖,即将消失不见。
李俶循着摇铃的声音拐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大爷的三轮车。他一手提着从街边小贩处买来的菜,这些都是本地人种的,卖相虽不佳,但十分新鲜;另一只手扬起来朝大爷招了一下。
大爷从车座前方迈步跨腿下车,用破布鞋稳稳刹车,三轮车不偏不倚地停在李俶面前。这时李俶才发现,这三轮车似乎没有刹车装置。
李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元面值的现金,放在炉旁的被裁去盖子的罐头里——这罐头好像是用八宝粥的罐头改造的。
“老板,来两个大的。”
“呦,难得啊,没把我当成收废品的?”大爷麻利地从一旁的麻布袋里翻找起红薯,“小伙子,这个可以吗?”
李俶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随后又提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
路边摊常用的是那种很薄的塑料袋,装的东西较重,勒得他手生疼。今天他买了一只现杀的老母鸡,打算炖汤。
“算了,还是只要一个吧,就要那个最大的。”
大爷看了看他手里的菜,对于生意突然减半并未抱怨,反而拉起了家常:“确实,小伙子,我看你买了这么多菜,再吃我这烤薯,怕是再好的饭都吃不下了。”
李俶“呵呵”一声答道:“我弟弟喜欢吃,已经念叨好几天了,今天可算是碰到您了。”
“是吗,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李俶挤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微笑,算是认同地“嗯”了一声,随后垂下眼眸,看着师傅在炉子里翻烤红薯,不再言语。
真的好吗?他在心底暗自思忖。如果兄弟之间亲密到同床共枕,也能算作正常、健康、寻常人家的兄弟关系,那他俩可真是“好”到极致了。
大爷似乎心情不错,看出李俶情绪不高,便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退休金的数额,比家里小辈的工资还高,出来卖烤红薯只是打发时间,让李俶不用因少买而感到过意不去。
等红薯烤熟,太阳已完全落下。
李俶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滚烫且沉甸甸的烤红薯,红薯被烤得外皮裂开,露出金黄色、香气四溢的瓤肉,焦糖般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飘满整个巷口。
李倓正躺在沙发上发呆,听到门锁的声音,无精打采地挑了下眼皮,既没抬头也没起身,继续躺着。
李俶把菜放进厨房,扔进水槽,洗了手后拎着红薯走到客厅,用红薯轻轻碰了碰躺在沙发上的人的脸颊。
李倓立刻被烫得跳了起来:“你干嘛!”
“喏。”李俶将还滚烫的红薯塞进他手里,“不是一直想吃吗?”
红薯太烫手了,李倓嫌弃地用一只手勾起袋子,拿得离自己远一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不给我买,现在想起来讨好我了?”
李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转身系上围裙去做饭。等厨房里传来剁鸡的声音,他才说道:“不吃就放着。”
这也是李俶所担心的,他本想买两个和弟弟一起吃,但不确定李倓现在是否还喜欢吃,若不爱吃,自己吃了也好,总不能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