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轩看着屏幕上发来的冷冰冰的一句“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和我视频”，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手机捧给苏雨鸾，问：“怎么办？弟弟是不是知道了？”

苏雨鸾接过来一看，也沉默了。她转头看看还在ICU躺着的李俶，又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格外平静地问：“你觉得他在一天内清醒过来、恢复精神、换好衣服的概率有多大？”

林白轩无助地看了一眼ICU：“苏老师，你说什么胡话。”

饶是冷静如苏雨鸾，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下午一点，探视的时间到了，一次只能有一人探视。林白轩穿了一次性鞋套进到重症监护室，看着还插着呼吸机的李俶，连着重重地叹了好几口气。那表情颓废到连医生都看不下去出来阻止。

“你干嘛，你同事不都脱离生命危险了怎么还在这儿叹气，触霉头啊！”

林白轩摇了摇头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将主治医生拉到一旁的办公室密谈。

“他现在这个状态可能离死也不远了。”

苏凤棠回予震惊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们公安机关也内斗？还希望同事牺牲？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一时不好解释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林白轩看了眼外面还在昏睡着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的李俶，不由自主地又叹了口气，“你那个号称‘活人不医’的大师兄呢？能不能让他过来瞧瞧，今天有急事必须要李俶醒过来！”

苏凤棠对他翻了个白眼道：“他是中枪了又不是摔了一跤马上就能醒，能救过来就不错了。我们裴大师兄可是连着抢救了三天三夜都没合眼！现在好不容易回去休息，你就放过你同事放过我大师兄吧！”

末了连苏凤棠好像都被气氛感染跟着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大师兄和他是多年好友，李俶被拉过来的时候大师兄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李俶又是中刀又是中枪的，大师兄多年没这么严肃过，上次看他什么悲怆地出来做手术还是那个时候……生怕救不过来，连觉都不敢睡。这次也是。”

“上次？什么时候？”林白轩是真的不知道，还好奇地问。

“……他对象牺牲的时候。”

“洛警官吗？”这是早他们好几届的前辈，英勇事迹是每年都要说给毕业生听的，基本上人人皆知。

苏凤棠没再多说什么，将林白轩推出办公室：“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我不管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等他醒了先迎接的应该是我们大师兄的怒火！”

反正人也没事死不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林白轩一脸沉重地回局里去了，坐在办公室里叹气。

老式的百叶窗在风的吹动下啪啦啪啦地敲打着窗台，发出饶人厌烦的声响。林白轩的工位就在窗边，一般拉窗帘的重任就在他的身上，如今却没动静。

姬别情一巴掌打在头上骂道：“吵什么吵！别叹气！吵死了！去把窗帘拉上去！”

“哦……”林白轩魂不守舍地去拉窗帘，可那东西好像也在和他作对，他抽了下卷帘却怎么也抽不动，遂一用力，那本就残破不堪的上世纪百叶窗就这么啪嗒一声，掉了一半下来。蓝色的窗帘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勉强遮住了外面射进来的阳光。

林白轩尴尬地叫了一声：“啊哦。”怕再用力这窗就真的掉下来了，于是松了手。

姬别情咬牙切齿，想要再揍他一拳，看到李泌回来了，只好放下拳头，一脸不悦地坐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李泌顶着一头的汗走了进来，“怎么连空调也不开？”

他们经侦的办公室老旧的很，空调像是上个世纪留下的产物，外壳早就发黄，连遥控器都不甚灵敏。整个办公室只有李泌和李俶能找到那个特定的角度打开空调。今年的夏天异常地漫长，明明都十月了，温度却还在三十多度上下徘徊。

但谁也不敢说他们开不来空调，面对李俶他们还敢偶尔开个玩笑，面对经侦队现任队长李泌，谁也不敢，生怕被李泌骂。

“哈哈，不热，不热，这不给队里省钱就没开吗。”

李泌对叶未晓翻了个白眼：“小姬啊，你管管你徒弟，别给孩子热傻了。”说着“滴”的一声打开了空调。“对了，白轩你今天不是去看李俶了吗？他怎么样了？”

林白轩沉浸在自己的叹气世界中，没注意队长在和他说话。

李泌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和你说话呢。”

“啊……啊！队长！”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泌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可是情况不太好？”

“啊，不是不是。”林白轩环顾一圈气氛紧张的办公室，拉了拉李泌的衣角，“我们出去说。”

“……可我刚开了空调。”

李泌被拉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经侦办公室没有一间独立的谈话用隔间，如果有私密的事要说得出去谈。林白轩随意拉着他们和蔼可亲的老队长进了间询问室，将门反锁，这才正襟危坐在李泌一旁——而不是对面。

“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林白轩拿出了他的手机，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部更加老旧的手机，屏幕的保护膜磨了一层交错的划痕，手机壳也已泛黄，一看就是李俶的东西。

“你小子偷东西？”

“不是不是，是李俶放我这儿的，说要我替他回消息。”

李泌的头顶上瞬间布满问号：“什么消息这么重要，他都要一命呜呼了还要嘱托个人替他回消息？对象吗？”

“呃……”林白轩尴尬地摸了摸脸，熟练地解锁了李俶的手机，“您听我仔细说来——这个解锁密码是他弟的生日。”

“谁问这个了？他解锁密码关我什么事。”

林白轩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生怕李泌听完要撅过去：“就是就是……唉！就是李俶他有个弟弟你知道吧！一直瞒着不肯说的那个！”

李泌点头，也不知这事有什么好瞒的。不过他知道李俶父母双亡，因此连紧急联系人那栏都是空的，就是这次出任务前必须要求给个联系方式……局里好安排。李泌知道内情没打算让李俶填，没想到这人却自己主动填了过来。

“我弟。要是没事也别联系他。就算我真的牺牲了……也先不必告知他。也别告诉其他队友我还有个弟弟，林白轩不用，他知道。”

李俶没告诉李倓他自说自话给他填成紧急联系人了。别人都有家属……他，他也有了。

李泌没多问，只当兄弟二人不熟，他倒是知道原先牺牲的李警官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但是没听闻二人有什么交集。可如今看林白轩这个反应，以他多年的观察和敏锐的直觉，觉得其中应当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