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更近,近到能看清李倓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李俶一只手撑在李倓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了他的侧脸,拇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抚过那因发烧而干涩的唇瓣。在李倓惊愕的注视下,李俶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这是一个带着点药味的吻,唇齿间传递的温度灼烧着彼此的神经。李俶的吻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种积压已久的渴望,只是浅浅地贴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一直让倓儿有疑虑,是我不对。”李俶道,说话间的热气轻轻扑在李倓干燥的唇上,“以后哥……以后我会让倓儿好好确认的。”
李倓被他这接连的、尤其是最后那句近乎直白的承诺弄得越发懵然。他微微喘着气,胸腔起伏,唇上还残留着李俶的温度和气息,像烙铁一样烫人。脸颊因为短暂的缺氧和巨大的情绪冲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脑子里一团浆糊。
李俶突然的靠近、亲吻、还有这近乎低语的保证,完全打乱了他预设的剧本。
混乱之中,一句不过脑子的话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尖锐,试图扳回一城,他喘了口气道:“你怎么敢亲我?难道我现在还是单身吗?”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单身?”李俶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热气再次拂过李倓敏感的唇缘,“倓儿,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选项?”
异国他乡那些可能围绕着他的、形形色色的人,照片上并肩而立的金发男人……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猜测和不安,此刻被李倓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彻底引爆。他几乎能想象出李倓在异国他乡,被那些他不认识、不了解的人环绕、甚至……倾慕的画面。
他又几乎立刻想起来照片里的金发男人和背后勾连的案子,“单身”与否,在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试探。
“李倓,”他的鼻尖几乎抵上了李倓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交织,“你告诉我,你现在‘应该’不是单身吗?是谁?”
李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逼问和眼中毫不掩饰的醋意惊得愣住了。李俶看着他愣怔的模样,也猜到了可能是指李倓牙尖嘴利的毛病又犯了,眼底的醋意稍稍收敛,再次低下头,重重地碾过那微张的、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唇,堵回了所有可能他更不想听的话。
不过李俶也惦记着李倓目前还是病患,稍微亲了一下就退开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李倓抓住了领子。
“手。”李俶下意识去扶被牵动的输液管,李倓却不管。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但李倓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他看着李俶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因先前的动作垂落几缕。
李倓轻轻呵出一口气,带着药味的温热气息拂过李俶的下颌。
“李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刮擦着人的耳膜,“你刚才亲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我是不是这样和别人亲过?你在吃醋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李俶的唇缝说出来的。他知道李俶查过MP,也猜测李俶在照片里看到过他。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看似严肃的哥哥,私下里可能早已被那些无端的想象折磨得心神不宁。
“是,我吃醋。”李俶也知道李倓是在故意激他,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受不了想到你可能和别人在一起,受不了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任何事。倓儿,这是你想听的吗?”
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下问:“但你现在这副样子,比起吃醋,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在MP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这次回来……”
李俶的话音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挂在了半空,像未落下的刀。
李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担忧和审视几乎要将他灼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一手试图推开李俶,笑声牵动了胸腔,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做什么?”李倓喘匀了气,“李警官是终于想起来要审我了?可惜我现在是病人,受不得惊吓。万一说错了什么,算不算刑讯逼供?”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去,病房里只余床头一盏小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地交叠在一起。
李俶没有被他推得松开桎梏,反而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李倓的额发。他闻到他发间残留的、属于异国的廉价洗发水气味。
“我不是在审你。”李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李倓滚烫的腕骨,那里皮肤薄得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我是在求你,倓儿。无论你在干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无论你在做什么,既然回来了,就和我回家去。”
他猛地抽回手,针头在手背上带出一点血珠。李俶下意识去按,却又被李倓躲开。
“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给我你认为最好的……现在连我的路,你也要来指手画脚了吗?”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你刚才亲我,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又一种新的、哄我听话的手段?”李倓转回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就像当年哄我回家、哄我乖乖出国一样。”
“以前是我错了,我……刚刚亲你,不是手段,是我太想你了。”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我帮你,好不好?”
李俶伸出手,掌心向上递了过去。
李倓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那上面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也有不知在哪里添上的细小疤痕。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似乎都移开了一点,漏下些许朦胧的月光。
“再说吧……看你表现。”
李俶面上有一点失望,但还是收回手,又带上点温和的笑意道:“好。没事,你先养病,我会表现很好的。”
他转身收拾床头柜上削到一半的苹果,一时病房里只剩下刀锋划过果肉的声音。
李倓突然开口:“巷口那家烤红薯摊子还在吗?”
“还在。”李俶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大爷前阵子换了新的烤炉,说旧的那个漏烟。不过看着还是很破。”
他插起一块苹果递过去,李倓迟疑片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指尖擦过微干的唇瓣,李俶想起方才那个带着药味的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队里最近忙吗?”李倓突然问,把李俶的一点绮思打了个粉碎。
李俶动作一滞,本能让他立刻嗅到试探的味道——李倓甚至没准备掩饰自己的试探。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插苹果:“老样子。经侦的案子你知道的,总在查账本。”
“哦?”李倓慢条斯理地嚼着苹果,“我还以为你们最近在盯港口的案子。”
李俶猛地抬眼,正对上李倓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听谁说的?”李俶放下水果叉,金属撞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猜的。”李倓见他不准备喂了,干脆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前几天看新闻说海关查了一批货。”
说谎。
李俶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批货的消息根本还没见报,连队里都是加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