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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剑三/俶倓]走雪 > 第25章 番外 1

第25章 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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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太久,李倓的意识像是陷在厚重的雾里,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挣出来。他甫一睁眼,迎头便是兄长压着怒意的低斥,听得他有些发懵,却又莫名从这熟悉的责备里品出一丝隐秘的安心。他的感官尚且迟钝,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真切李俶具体在说些什么,只能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带着风声的动作里,模糊觉出这人是在生气,大约又是在训他。

李倓心底泛起一点释怀的笑意,可惜脸上肌肉不听使唤,没办法展现给李俶看。

“李倓,你别气我了。”李俶的声音沉沉的。

李倓确实没力气和他拌嘴,只能戴着呼吸机轻轻地翻了一个白眼——他自认为的。

其实他的动作幅度太小,李俶以为他只是眨了下眼睛。

李俶显然没睡好,他天生底子好,又白又细,皮肤经得起折腾,此刻眼底却也有了明显的青黑,衬得面色有些憔悴。

李倓歪着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已经把刚才李俶还在训诫他这件事忘了。

对不起,下次还敢。

李俶也只是一时上头,过了六秒已经冷静下来并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

倓儿才醒……这下被自己气得喘不过气来可怎好?

可如今他的身体情况又不允许被自己抱,不然撒个娇?

李倓这次只是因为被搬动的动静有些大,是被强迫清醒的,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他没过多久就有些乏了。见李俶莫名不再说话,只当他气极了。

来日方长懂不懂啊,那些话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再说也可以嘛,怎么非得在这儿把自己气得半死?况且,若不是李俶那一枪……念头转到这里便停了,他并不真的怨怼,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侥幸,他不应该奢求更多。此时听着李俶的责备反而觉得挺幸福——这里至少还有人在真心关心他。

李俶不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一旁。李倓只当他气极了,转开视线,目光落在吊瓶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坠落,规律的节奏让眼皮很快又沉重起来。

让李俶自己琢磨去吧,他没什么可后悔的,也没什么不能释怀的,总归来日方长。李倓在脑内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陷入睡眠。

李俶见他又要睡去,急忙又趴在他耳边喊了两声,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倓儿,倓儿,先别睡。”

李倓的意识已有一半飘远了,勉强模模糊糊地用鼻腔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带着浓重的倦意。

李俶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头那点因担忧而起的焦躁瞬间被巨大的悔意淹没。方才不该说那些重话的,劫后余生,他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不知倓儿这一觉睡下去几时才会醒,刚才不该说那些话的。

他关心的话语都没来得及说,万千劫后重生萌生出的情肠还没来得及诉,却先训斥了他——也不算训斥,更像是单方面的吵架。

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真的失去李倓。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极小心地托起李倓的后颈,在那光洁却冰凉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我爱你。”

“……嗯。”

“睡吧。”

至于那声几不可闻的回应,有没有被听去,似乎也不那么要紧了。

李倓彻底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又蒙蒙亮了。他不知道这是第几天的晨曦,普通病房的灯光依旧惨白,他也是熟客了。

这位刚捡回一命的重伤患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慢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李俶。

李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便服,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着,睡梦中还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有床不睡……蠢。李倓想。

他想开口叫一声“哥”,但嘴唇刚动了动,就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得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李俶立刻被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看到李倓睁着眼睛看他,瞬间红了眼眶:“倓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边说着,一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一番检查后,确认李倓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完全脱离危险了。

李倓被弄烦了但难得精神还可以,便也耐着性子跟着做了一堆检查——不耐着性子也不行,他自己又动不了。

检查完,转头就看到李俶半分沉重半分愧疚地盯着他看。他不愧疚李倓都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李倓盯着满脸做错事模样的李俶看了很久才想起来他怎么一副这个表情。

好像是之前骂他了。

可惜他现在说不了话,只能让李俶继续误会着。那我是不是也得表现得生气一点?

李队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再,如今就像个做错了事祈求弟弟原谅的可怜小狗,想要讨好可身边也没有什么人类喜欢的东西,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盯着人类看。

李倓却在想,这人好像一直都在?不用工作了?不用善后了?

李倓眨巴了下眼睛,良心大发地承认这次确实他错的更多。实在是失策。

况且那天又是李俶的生日……

生日差点变成弟弟忌日,仍谁都不好过,可看这样子李俶反倒自己反思起来。

他好像有点太坏了。

快点好起来吧李倓,等出院了再好好补偿他。李倓这么想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弟弟的视线,李俶将病床摇了起来,扶着李倓坐起靠好,细细地用棉签替他湿润了下嘴唇。

一个字都没敢说。

手背上留了滞留针,异物的感觉不太好受。李倓试图抬起手臂,没成功。

医生都说李倓底子不太好,常年的生病导致手上的血管有些难找,扎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地方。李俶回顾了下自李倓高三那年将他带回家后的情形,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又自顾自自责起来。他确实做得不够好,连弟弟去做了如此危险的工作都没发现,他是一个不太称职的哥哥。

可李倓又是一个那么倔又好强的孩子,似乎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

李倓艰难地动了两根手指,轻轻地贴到李俶撑在床边的手腕上。李俶感受到冰凉的指尖温度,把弟弟的手握进自己手里,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

血脉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力量随着二人相握的手,慢慢地从一处流淌至另一处,李倓奇迹般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努力工作起来,压在身上沉重的千斤顶都被挪开了,那种麻痹又无力的感觉渐渐消失,见身上的苦痛都少了不少。

他试着张了张嘴,从喉间发出几个沙哑难听的音节:“我、想、回、家。”

回去是一时半会回不去的,他流了太多的血,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给李俶留下一个长着李倓样貌的躯壳供他凭吊。

不过如今躯壳里的灵魂回来了。

李倓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

这期间,李俶几乎寸步不离。警队给他批了长假,他干脆赖在了李倓的病房里,晚上就支开陪护床,守在李倓身边。

李倓的脾气在医院里被磨平了不少,或许是重伤初愈没力气折腾,又或许是李俶这次的态度实在挑不出错处。李俶反而成了沉默寡言的那个,李倓反倒经常想逗他多说几句。

“李警官的枪法快准狠。”李倓享受完了李俶特制的病号餐,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在李俶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真是谁用了都说好。”

李俶的脸色瞬间白了,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抿着唇,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收好碗筷,又递过来餐后要吃的药片和水杯。李倓才发现他指尖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喂。”李倓敛了玩笑的神色,“我随口一说……”

“没事。”李俶强行笑了笑,将水杯又往前一送,“吃药了。”

李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夜里,李倓被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惊醒。他侧头看去,隔壁陪护床上,李俶仿佛深陷在噩梦中,额头布满冷汗,眉头紧锁,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

“李倓……离开这里……”

“……跑……快跑……”

李倓心下一沉,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浅眠的李俶。

他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充满了未褪的惊恐,直直地望向李倓病床的方向。在确认李倓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用手扶住了李倓的病床边。

病房里只余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路灯微光。

过了很久,李俶才低声开口:“我总是梦见那天,我开枪、然后……爆炸。我梦见你被火舌卷了进去,或者我打偏了……”

李倓沉默地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李俶。”他忽然开口,“你那枪救了我。”

李倓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别摆出一副欠了我八百万的样子。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黑暗中,李倓看不清李俶的表情,只听到他呼吸似乎滞了一下,然后,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传来,又仿佛带着点笑。

“好,听倓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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