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俶伤好的差不多出来正式接管凌雪阁时,林白轩和谢长安跑了。不过好消息是,在他们和“假阁主”的努力下,凌雪阁已重新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李俶签完最后一本,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头,看向下边明显十分心虚的正在汇报工作的十三。
十三唯唯诺诺道:“他们说异地恋太痛苦,再不去追,对象就要跑了。”
“所以说又去追对象了?”
“……正是。”
李俶轻笑一声,将朱笔摔在纸上,沾了墨水的笔顺着宣纸滚出好远,在纸上拖出一条扭曲长线。
这点倒是一脉相承,不过这边是他的对象也爱跑。
李俶脸上的伤痕已然看不见,李倓还是会每天晚上检查。答曰除了这张脸,李俶也没别的什么优点,还不得好好保护之。李俶没戳破弟弟的小心思,咬了他一口,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不过到最后怎么二人体位颠倒过来了,就不得而知了。
李倓本来就爱往外跑,要不是先前顾及李俶神魂刚归位,身体情况不稳定需要他“照顾”,早就开启劲足模式了。如今李俶好了,也不需要他代班,自是开心地往外跑。
此时李倓刚抵达伊丽川,他听闻这里的小羊羔雪白柔软又可爱,准备捉几只扔回太白山养,正好给李俶的菜地添些乱。
如今菜地倒是被照顾得很好,李俶就算忘了处理公务,也不忘去菜地浇水捉虫,显然亲力亲为不欲他人干预。
李倓还没想好从哪儿起步去捉羊,便被人拦了去路。
“这位兄弟,可是从长安城来的?”
李倓挑眉,看着来者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还背着一把琴,心中略有答案。
“阁下怎知?”
来者答曰:“你身上有我哥的琴音。”
都过了几个月了怎么还能看到身上的琴音?这俩兄弟未免太可怕了些。李倓刚要回答,便听到有人唤钧天大名,他身形一闪转眼消失在空气中。
“晚些聊,有人喊我。”
把满脸问号的杨逸飞留在原地。
凌雪阁。
李倓怒不可遏地坐在李俶腿上:“我才刚到伊丽川,我说你这唤剑的方法也不是这么用的吧!就算我是你本命剑可呼之即来,可否体谅一下我的感受?”
“可我三日没见倓儿,想你了。”李俶先前就是把剑鞘放在腿上,早已预想到李倓回来时会出现的位置。他顺势抱住李倓的腰,把脸埋在弟弟颈间。
“倓儿莫不是也不要我了?”
“你别拿我和你那几个属下比。”李倓无奈道,“我就是出去玩一圈,何时说不回来了?”
“那便好。”
李倓虽嘴上抱怨,身体却没半分要挪开的意思,像只巨型猫科动物般挂在李俶身上。他垂眼看着埋首在自己颈窝装死的凌雪阁主,鼻尖萦绕着这人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原本因被打断计划而腾起的“怒火”,此刻也像落入温水的雪片,消融得无影无踪。
“还不松手?”李倓伸出手指,嫌弃地戳了戳李俶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挠痒,“我为了捉羊,在伊丽川的草窝里蹲了半个时辰,刚要下手就被你拽回来,现下一身草屑,你不嫌脏?”
“不嫌。”李俶闷闷的声音从颈间传来,带着一丝疲倦后的慵懒,“倓儿在哪儿都是香的。”
说完,他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倓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李倓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这人掀翻在地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李俶,你再蹭一下试试?我也不是非得要那几只羊,把你那精心伺候的菜拔了两颗扔进锅里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行。”李俶终于抬起头,眼底含笑,哪有半点处理公务后的疲惫,分明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狐狸,“那是留着给倓儿涮锅子的。若是拔了,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微微松开手臂,却顺势握住了李倓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
“至于羊……”李俶顿了顿,视线飘向窗外连绵的太白雪峰,“那种小东西,捉回来只会把院子弄得乌烟瘴气。况且,这几日那两个没良心的把烂摊子都甩给我,我这手腕都要断了,倓儿不心疼心疼我,反倒心疼羊?”
提起那两个“跑路”的家伙,李倓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森然:“林白轩和谢长安……哼,等我下次见到他们,定要把人挂到太白山顶吹上一宿冷风。”
看着刚才还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弟弟此刻瞬间护短的模样,李俶心头一暖,低笑出声。
“笑什么?”李倓瞪他。
“笑倓儿果然最疼我。”李俶心情极好地站起身,顺带将腿上的人也一并带了起来,“既然回来了,不如倓儿陪我去菜地瞧瞧?虽然没有羊捣乱,但若是倓儿想去踩两脚泄愤,我也绝不拦着。”
李倓又跑了,杨逸飞再见他已是五天后。
依旧是伊丽川,李倓气喘吁吁地重新抵达大草原,估算着时日感觉李俶又要唤他回去,赶紧循着线索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杨逸飞。
“这位兄台。”
杨逸飞见了来者,客气地招呼他坐下:“我见这位兄弟似乎与我有缘。”
杨逸飞此时观察他几分,又觉得不对劲:“你不是人?”
李倓点头:“我是剑灵。”
杨逸飞诧异:“你主人就这么放任你在外游荡?”
“什么主人,你说话正经些!那是我哥不是我主人,不对,我们就不是那种关系。”
杨逸飞的眼神带上一分怀疑三分探究六分不解。他收回目光,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似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阁下这般千里迢迢跑来伊丽川,为何是一副……离家出走的架势?”
“什么离家出走,难听。”李倓理了理衣摆,试图找回几分威仪,“我这是出来透气。整日闷在太白山那破庙里,对着那一堆公文和烂木头,我都要生锈了。”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东南方向瞟了一眼,那是太白山的方向。算算时间,李俶那个黏人精发现他又偷跑了,估计也就这一盏茶的功夫了。
“那兄台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杨逸飞见他神色紧绷,好心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若是有难处,杨某虽不才,倒也愿闻其详。”
李倓接过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刚才飞得冒烟的嗓子,正色道:“抓羊。”
“……什么?”杨逸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抓羊。”李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草坡上那一团团白色的云朵,“上次我就想抓两只回去,扔李俶那菜地里。他把那菜地看得比我还紧,我非得给他捣捣乱不可。”
杨逸飞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剑灵,又看了看远处在风中吃草的肥羊,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这凌雪阁的……“家务事”,当真别致。
他本来想说同李倓一见如故,只是如今这模样,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再看看,再看看。
李倓又同他讨了杯茶,喝完便起身要去抓羊。杨逸飞一把拉住他,终于问出心中所惑:“兄台身上,究竟为何会有家兄的琴音?”
李倓差点忘了此事,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葫芦,交到杨逸飞手中——乾坤袋是从李俶那儿拿的。
“你兄长前不久救了我兄长一命,他不肯收酬劳,托我遇到他弟弟后多照拂一二,恐怕阁下就是吧?我这葫芦便赠予你。”
“这……”杨逸飞捏着葫芦不肯收,想还于李倓,被李倓一巴掌打了回去。
“给你就收着,此葫芦也名为‘钧天’。”
“也?”
李倓轻咳一声,继续带话:“你兄长还叫你早点回去。”
杨逸飞不好推脱只好收下:“家兄的琴不随意出手,想必兄台和您……兄长?应当也是情深义重。既然如此我定也不会辜负兄台的诚意,日后若有事,可随意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