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画着凶神恶煞鬼脸的面具,比在自己脸上:“像不像平日里你发脾气时候的样子?”
李倓翻了个白眼,随手抄起旁边一个画着笑面的白脸面具,盖在李俶脸上:“这个才像你。一肚子坏水,还要装得道貌岸然。”
李俶闷笑出声,隔着面具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知我者,倓儿也。”
他付了钱,将那个笑面虎面具挂在腰间,又顺手给李倓买了一盏兔子灯。
“我不要。”李倓嫌弃地看着那盏傻乎乎的兔子灯,两个长耳朵还随着风一晃一晃的,“我又不是三岁稚童,拿这个作甚?有损威仪。”
“拿着吧。”李俶硬塞进他手里,语气温柔得不容拒绝,“以前在宫里,我原本也想给你做一个的,木头刚削了一半,就……”
声音戛然而止。
李倓握着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那段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即便过了这么久,即便他们已经在太白山的风雪中寻到了新的落脚点,但偶尔触碰到旧事,依然会感到一阵钻心的幻痛。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远去。李倓看着手中的兔子灯,暖黄的烛火透过薄薄的纸罩,映在他眼底,像是一团小小的、微弱却顽强的火种。
不是那吞噬一切的炉火。
是灯火。
“哥。”李倓忽然开口,声音极低,淹没在周遭的吵闹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李俶的耳朵里。
李俶身形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李倓其实极少叫他哥哥,大多时候是直呼其名,偶尔心情好了叫声“王兄”,着急了就喊“李俶”,心情特别差了——或者是在什么特殊的时候,也会骂他是“混账”。
李倓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拨弄着兔子灯的长耳朵:“这灯做得没你当年的那个木雕好看。不过,凑合吧。”
行至河边,人潮渐散。无数河灯顺水而下,飘飘荡荡地连成一片星子。
李倓站在河畔的柳树下,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映出他精致的侧脸。作为剑灵,他的容貌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岁,岁月再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李俶。”李倓忽然开口。
“嗯?”
“其实做剑灵挺好的。”李倓的声音很轻,夹杂在风声和爆竹声中,透着一股释然,“至少不用再看着你一个人背着所有东西往前走了。”
你是我的持剑人,我是你的本命剑。
李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李倓的脸颊,指腹摩挲过那微凉的肌肤:“倓儿……”
“行了,别肉麻。”李倓像是受不了这气氛似的,一把拍开他的手,却又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的,“这烟花看完了,回去吧。我都饿了,你那几个白面丸子到底煮不煮?”
李俶失笑,反手将他揽入怀中,御风而起。
“煮,这就回去煮。回去晚了,怕是那几个元宵都要干裂了。”
两人化作流光,向着太白山巅飞去。
脚下是万家灯火,红尘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