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的眼睛黑白分明，淡淡地直视着他，不含什么情绪，费德罗却觉得浑身都变冷了，心里产生想要解释的念头，又诧异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

矛盾之下费德罗嗤笑了一声，不加思考地掩饰住自己真实的情绪：“你变得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的嘴巴只在特定的时候有用，看来吵架的时候也很在行，为你考虑真是我多此一举。”

唐林并不是真的想和费德罗吵架。

他用技巧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开费德罗的手掌，这个格斗技巧学校里教过，在打斗中为了逃脱对手的掌控时可以使用，能让对手感到绞痛感，是很有效的一招技巧。

费德罗疼得嘴角动了一下，手没有松开。

唐林加大了力度，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收敛，担心真的给费德罗造成什么伤害，那现在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费德罗确实是一个顶顶令人反感、毫不识趣的人。

手腕声音咔嚓响了两下，费德罗痛得面部扭曲却仍旧什么反抗都没有，只是贱兮兮地狞笑着：“你对着我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好像很凶的样子……但是也不过如此。”

唐林看了一眼门外的代理人，思索把费德罗手腕弄断再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代理人没有监视着房间内的情况，这给了他足够的时机，但是通讯器响了。

是许钧言，许钧言问他在哪里，说他向学校申请外出，一直在法庭门口等他，却没有见到他出来。

费德罗在听见许钧言声音时表情更扭曲了，即使那个时候唐林已经没有再用力。

“你的手可以再重一点，这样我会更舒服。”费德罗怪笑着，讲得很大声。

唐林抬起眼眸看他，费德罗现在的面部表情奇怪得像个怪胎。

通讯器里的许钧言声音断开，片刻后又恢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你在哪里？”

唐林如实汇报了自己的位置。

许钧言：“刚从法庭出来，就去看费德罗了吗？”

是啊，从法庭出来，就被格伦纳家的人缠上了。

唐林：“嗯。”

许钧言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平静：“那么，还需要我接你吗。”

唐林：“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太好……”

许钧言：“马上就到。”

清脆的一声，费德罗手腕的骨骼错位，应该是脱臼了。

“真狠，唐林。”

唐林诧异地皱了下眉，他刚才并没有用力，但是没什么好解释的，让费德罗吃点痛也不是件坏事。

“以前你总是话很少，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眼神清澈得要命。我观察了你很长一段时间才准备那么干。”费德罗好像在自言自语，实则已经被妒火灼烧：“现在看来你不太好惹呢。”

唐林：“你总是这么臆想别人吗。”

“你是别‘人’吗？”

唐林沉默，或者说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情感传感器就真的有情感吗？还是会说话就代表有思想？一点点自我意识就让你觉得自己是人了？是不是我对你的态度让你产生了错觉。我没做错什么，也决不后悔自己的做法，你更没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机器人。”费德罗闭了下眼睛，没什么含义地笑了一下，说给自己听着，又添了几个字，轻轻地：“就是机器人而已。”

再睁开眼睛，费德罗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不着调的灵魂，剩下的是一副理性躯壳：“在我大声呼痛、控诉某个东西把我的手腕弄脱臼之前，跑吧。”

唐林的睫毛微微翕动，只停留一秒钟当机立断走出房间，代理人看见他从房间内出来想要说点什么但被费德罗打断叫了进去。

猜想到费德罗也许可能会栽赃自己，唐林走得飞快。

理性又笃定的费德罗和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不像一个人，前者坚定的态度让唐林没来由的慌张，他好像说出了某种不利于自己的真相，而那恰恰是唐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

唐林的脑袋有点乱，一时分不清真实的自己和游戏中的“唐林”。如果这个人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符合伦理的，那这是不是就叫做原罪？

进入游戏之前唐林就被警告过，待的时间越久，他会被游戏人物本身的设定影响越深，一直到忘记自己是谁，就像被困在游戏里的这几个人一样。

唐林在走廊上快速行走，差点撞到椅子，又被一双大手扶住，站定身体，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许钧言。

许钧言的担心真切，即便没有那么明显。

他毫不犹豫地扑进许钧言的怀中，从没有任何一刻像这样急切地想找点什么、感受点什么。

唐林知道许钧言会包容着他乱来。

外出的缘故，许钧言没有穿学院制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大衣，他用这件深色大衣将唐林包裹起来。

“在法庭上被为难了吗？还是在费德罗那里……被为难了？”

这个姿势，唐林能清晰听见许钧言的心跳声。他身体里也有个模拟心跳的机械装置，那个装置终年平稳在一定正常范围数值内跳动。

许钧言的心跳变快、越来越快……超出正常值。

唐林仰头看他，想从许钧言的脸上找出他心脏这么跳动的原因，也许是不舒服，又或者他刚刚运动过，但许钧言的表情竟然一点波动也没有。

唐林迟疑了一下，又垂下头蹭着许钧言的胸膛摇头，将耳朵贴上许钧言的胸口。

许钧言的心跳声更杂乱、无序，不知道为什么，听得他的脸跟着有点发热。

“许钧言。”唐林对着心口叫他的名字。

得到更波动的心跳回应。

快招架不住唐林了，许钧言觉得自己的能力到达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