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只是简单地一拧、一拽,一股螺旋的劲力便沿着鞭身倒卷回来,章简只觉虎口一麻,险些脱手。
对方非但化解了这招,而且丝毫内力都没用!
章简心中微惊,立刻变招。
他不再试图用巧劲,而是将内力催发到极致,鞭子在他手中陡然绷直,九节连环不再如蛇般柔软,而是瞬间化作一杆银枪,带着破风的锐响,隔着廊柱向对方的下盘扫去。
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可对方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他发力的同时,那人身形一矮,竟是贴着地面滑了过来,银鞭自她头顶擦过,被顺势一带,盘着廊柱卷出一道上斜的弧线——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章简眼前银光一闪。
他心知不妙,却已来不及收招。
心念电转,他瞬间放弃了抵抗,任由银鞭将他卷起,向廊柱上猛地一拽。
他并无杀心。
单这一点,他已经败了。
颈间猛然一紧,银鞭已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当啷一声脆响,扣环在柱后紧紧扣上。
章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拼尽力气挤出声音:“这位娘子好手段!何必遮遮掩掩,不如出来一见。”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人从廊柱后快步走到面前。
章简惊了一瞬。
视线在对方湿漉漉的发梢上停留了片刻,他忽的低低笑了,喉中挤出一句话:“娘娘这是做什么?”
屠骁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气息不稳,片刻的怔愣之后,面上忽的浮出玩味之色。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答应过我留在守静宫,现在又是做什么?”
章简脖子被紧紧捆住,面色却依旧淡然:“臣担心娘娘遭遇不测,所以特意前来助阵。”
屠骁皱眉,慢慢地道:“遭遇不测?”
这四个字像是四块冰,在她口中嚼来嚼去,咯吱作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章简抬手覆上脖颈处的鞭子,手指用力,试图拉扯出空隙。
这银鞭长三尺半,乃是陨铁混了百炼精钢,由巧匠耗时数月锻造而成。
平日里盘在腰间,看似柔软如布,实则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想要凭蛮力扯断更是绝无可能。
屠骁已领教过那鞭子的威力,看起来章简还存有一丝侥幸。
她甩着手腕,盯着那道被银鞭刮出的红痕,漠然道:“我倒觉得,最大的不测就是你。”
章简的手放了下来。
他看出来,屠骁并不打算信他的话,也不打算放开他,大有他不老实交代便将他绑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了?
他不再言语,而是垂下头,手腕和脖颈的青筋猛地跳动起来,浑身似乎有无形的气流在涌动。
屠骁见状不妙,下意识后退半步。
嘭!
只听一声巨响,几道刺目的银光从章简身上爆射而出,狠狠钉入廊柱与两旁的墙壁之中。
定睛看去,那银光正是银鞭的断节,断口整齐,竟是被内力生生震断!
此人内功深厚雄浑,可见一斑。
章简见屠骁后撤,似带惧意,不禁挑眉。
之前要与他切磋,如今也算切磋了一番,该满意了吧?
他颈间已现出青紫的淤痕,面色却依旧带着温柔恬淡的笑容,躬身叉手,仿佛方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方才一切都是误会。”
屠骁怔了怔,也笑了。
“好好的鞭子,就这样毁了,岂不可惜?”
她走至墙边,抬手将一节断鞭拔了出来,递到章简面前。
章简的视线落在她的掌心。
那截以陨铁精钢打造的断鞭上头,竟已出现五个清晰的指痕。
他心头不免一跳,双手接过断鞭,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单凭娘娘这身力气,便不会叫人轻易欺负了去。是臣眼拙了!”
“的确眼拙。我武功虽不好,力气却大得很,可没那么好欺负。”
屠骁语气不善,“方才你不开口,我还以为有人特意在此埋伏呢!我下手重了些,你回去抹些清淤膏吧。”
章简自然应下,又听她向后飞了一眼,轻快道:“既然来了,不妨与我一起去看看吧,她们一时半刻回不来的。”
章简的耳朵动了动。
后院隐隐传来打斗声,但很快便消失了。
他吩咐的是:见到可疑人等“会面”,立刻擒来。
难道里面已经有人私会了?难道万昭仪竟是无辜的?
他眉头微微蹙起,仅一瞬,便又迅速舒展开,退后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娘娘请。”
屠骁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章简见她脚步并不急切,似乎全然没有听到后院的动静,心中疑虑更甚,却只得按捺性子跟在后头。
待他们步入后院,打斗声已经全歇了。
药案库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呼吸声,显然不止六道。
不论如何,抓到了贼人便好。
章简心头稍定,快行两步,抢在屠骁前头伸手推开门。
可当他看清屋中被太监押着的人时,顿时一怔。
元鸣?
不等他出声质问,视线一转,又见地上还躺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他顿时惊呼一声。
“严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