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高举,刀在空中,尚未落下;左手刀则指向前方,刀柄正对着胸膛。
此时,此刻,正是破绽!
吕自安冷笑一声,内力在他的指尖汇聚,迸发,两枚钢针一前一后,破空出手。
第一枚射向她的右眼。
她若不想变为独眼,只能落下右手的刀去挡,而就在此时,他的第二枚钢针已刺向她的后脑。
除非她能翻转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下背后的钢针。
可她不能。
因为无论多快的人,翻转左手都需要时间,而他的钢针绝不会给她这样的时间。
吕自安很自信,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他应当听到利刃入肉的声音,他应当见到对方倒在地上,他已在思索如何了结残局。
噗嗤!
他的确听到了那个声音。
只是那声音并非来自对方,而是来自他自己。
——他的心口已被一柄刀刺破。
刀尖只入肉半寸,便停住了,没有再进分毫。
血珠顺着刀往外渗,吕自安的声音已然发颤:“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听到不远处“笃笃”的两声,那是钢钉钉入树干的声音。
吕自安张了张嘴。
他分明只留了一点血,可他的脸色却白得像是流了十斤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才那枚射向她右眼的钢针,她竟没有用右手去挡,而是用左手!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左手刀一振,挡开钢针,整个人借着那股力道,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花瓣,倏然回旋。
这一转,第二枚钢针恰恰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而她那高举的右手并未落下,而是轻轻一抛,像是丢开一个纸团,那柄砍刀便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电光直刺而来。
刀已入肉,却又被她牢牢握住,止步半寸之深。
他的暗器已钉在树上,他的刀正插在心口,他的人已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他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输。
今日他终于明白:不要猜测别人的招数,因为你永远成为不了别人。
可是他仍有一点不懂。
吕自安苦笑一声,哑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屠骁右手依旧稳稳握着刀柄,左手却抬起刀,用那刀尖的弯钩挑起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杀人的利器到了她手中,竟变成了梳头的篦子,吕自安想笑,又不敢笑。
屠骁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够不够杀你?”
吕自安点头:“够。够杀十个我了。”
屠骁很满意他的识趣,笑了一声,抽出了刀。
吕自安捂着胸口,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杀我?”
屠骁很不解。
“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你?你已经认输了,又与我无冤无仇,不过是想试探我的武功深浅,难道这也值得杀人?还是你觉得我是个杀人狂魔,见人就砍?”
若真想将这事做得完美无缺,就该用些宫里惯用的手段:下毒、陷害、栽赃、嫁祸。
而不是叫一个太监大半夜跟她持刀互殴。
吕自安一顿,恍然大悟:“所以,其实你方才并不打算杀我。”
屠骁淡淡道:“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吕自安松开了手。
胸口的皮肉之伤并不重,血已快要止住,但他却像是挨了一刀,身子摇摇欲坠,胸腔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道:“你的武功,当真高强莫测。”
屠骁微笑:“那么,你看出了我的路数么?”
吕自安摇头:“我虽看不出你的路数,但却看出了另一件事。”
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奇异的笑容,语气笃定:“你绝不是万棠!”
屠骁脸色一寒,冷冷道:“这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若不是万棠,岂不是说明,这宫里都是瞎了眼的蠢货?”
如果她是冒名顶替入了宫,那便是欺君的大罪,该死。
非但她该死,查验接引的太监宫女该死,登记造册的文书官吏该死。
守静宫、内侍省、宫正司、禁卫……有多少人会被牵连?又有多少人会被借机倾轧,断送在官家的雷霆手段之下?
蔺元诲案不正是前车之鉴?
所以,只要不出天大的纰漏,所有人都相信她是万棠,也宁愿她就是万棠。
吕自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改了口:“不论如何,娘娘知道了宁妃娘娘的秘密,宁妃娘娘也知道了娘娘的秘密。臣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
屠骁无奈笑了。
她为了入宫已是苦心谋划许久,若真想查证她的身份,不知要费多少手脚、多少功夫。就算当真查实,到时她也有把握脱身。
可那位二大王是龙是凤,只消一看便知,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她并不打算挑明。
他既然觉得不亏,那便算他不亏吧。
两把刀物归原主,吕自安将刀别回腰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自知拦不住人,只得道了一句:“娘娘保重。”
屠骁本欲离去,忽的停住,问吕自安:“那么你呢?你知道宁妃娘娘的秘密么?”
吕自安仍是那句话:“没有人能知道了宁妃娘娘秘密后,还活在这世上。”
后面还有“除了你”三个字,他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
屠骁这下怔住了。
他竟也不知道二大王的身份!
她叹了口气,终于有些后悔。
她怎么也想不到,宁妃的本事这样高明,二大王长到这么大,竟无一人发觉异常。
也许她真的不该威胁宁妃,那等心高气傲之人,骤然被人拿住这等天大的把柄,恐怕气也要气死了。
若是自己武功不高,恐怕早就被灭口了吧!
不过,宁妃将五方塔说得那样可怖,又派了人专门拦在此处,俨然是不想让她前去。
既然如此可怖……那她更要去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