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异常
琴酒已经被盯了三天了。
自从贝尔摩德那个漏风的电话之后,三双眼睛就像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基安蒂的视线明目张胆,志保借着显微镜的掩护偷偷观察,而最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赤井秀一。
那只绿眼睛的黑豹此刻正倚在厨房门框上,端着咖啡杯,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游走。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探究,还有某种让琴酒解读为“看一眼少一眼”的荒谬意味。
琴酒放下手中正在保养的□□,金属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只是回东京处理工作。”他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是快死了。”
赤井慢悠悠地抿了口咖啡,及腰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听说东京那边的生存环境对斯拉夫人不太友好。空气湿度常年超标,食物清淡得能淡出鸟来,冬天又湿又冷还没暖气——真的要去?”
“风险与机遇向来并存。”琴酒面无表情地将枪械重新组装,动作流畅如呼吸。
“需要保镖吗?”赤井放下杯子,几步走到琴酒坐的单人沙发旁,自然地坐在扶手上,“FBI精英探员,枪法上乘,车技一流,还能兼职提供暖床服务。”
琴酒抬眸瞥了他一眼:“暖床?赤井探员终于付不起学费,准备肉偿了?”
“字面意思。”赤井勾起嘴角,一缕黑发扫过琴酒的手背,“东京的冬天确实冷得够呛。倒是黑泽老师,你刚才想到哪儿去了?”
“……”
基安蒂不知何时也蹭了过来,蹲在沙发另一侧的扶手上:“大哥,真的不带我去吗?东京肯定比波士顿有意思多了!”
“我没兴趣在东京街头追着一个问题儿童满街跑。”
“喂!我早就不是——”
“你留下来,看好小鬼。”琴酒打断她,“之前那份评估报告里至少有一句是实话,她确实‘四体不勤’。”
沙发背后缓缓升起一颗茶色的脑袋,宫野志保推了推脸上的平光镜:“大哥,在背后议论他人的生理缺陷是不道德的。”
得,三双眼睛,全齐了。
系统已经不是第一次吐槽:【你好像迪士尼在逃公主啊!】
琴酒:【……】
有时候琴酒也会觉得,系统的吐槽无比形象——左边扶手蹲着只时刻想扑上来的绿眼睛豹子,右边扶手窝着只咋咋呼呼的浣熊,背后还悄无声息冒出只冷静观察的小雪豹。按照童话故事的配置,不远处大概还该有只沉稳可靠的……卡皮巴拉?
……等等。
卡皮巴拉……啊不是,伏特加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只总是默默待在附近、像厚重基石般存在的“卡皮巴拉”,最近似乎……离群了。
琴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锐光,但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那副被“动物伙伴”们围观得不耐烦的表情。
这就是琴酒过去三天的日常——无论他在书房整理文件,在客厅保养武器,甚至在阳台抽烟,总有一道、两道,甚至三道视线如影随形。那种被全方位“监控”的感觉,比被朗姆的手下盯梢还让他烦躁。
至少朗姆的人知道保持距离。
而这三位……
琴酒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闹剧。他站起身,□□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度,精准地插回腰间枪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他顿了顿,看向赤井,“该回纽约上班的,别在这儿磨蹭。”
赤井挑眉:“这么急着赶我走?”
“你的‘住宿费’已经欠到明年了。”琴酒走向楼梯,“走之前记得把冰箱里那盒俄罗斯鱼子酱的钱结了。”
赤井低笑:“记账上,连同学费一起。”
琴酒没理他,径直上了楼。
客厅里,三人面面相觑。
基安蒂挠了挠头:“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志保平静地收起平板:“不像,大哥要是生气了,你就该训练量翻倍了。”
赤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他啊,就是嘴硬。”
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盒琴酒提到的鱼子酱,打开,挖了一勺抹在面包上。
基安蒂瞪大眼睛:“你还真吃啊!”
“不然呢?”赤井耸肩,“他都说让我结账了。”
志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没有人注意到,在书房的工作区里,伏特加面对着电脑屏幕,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但指节已经泛白。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加密信息框里的那张照片——两位女士坐在陌生的房间里,表情紧张而克制。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
「两位女士在我们这里做客。她们的安全,取决于你的选择。」
信息框在屏幕上闪烁了三秒,自动销毁。
伏特加猛地松开鼠标,橡胶滚轮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靠向椅背,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文件被无意识地攥紧,纸张边缘皱成一团。
——
接下来的几天,琴酒发现自己被盯梢的压力减轻了将近一半——倒不是说那三双眼睛转移了目标,而是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伏特加的异常太明显了。
曾经那个沉默却可靠、能把所有琐碎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壮汉,如今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灵魂。他会端着咖啡在厨房站上五分钟,直到咖啡凉透才恍然回神;核对武器清单时,某个型号的弹药数量他反复核对了三遍,最后却还是填错了;甚至有一次,琴酒叫他去地下室取备用弹匣,他愣是走到了车库,对着空荡荡的车位发了半天呆。
“伏特加最近怎么了?”基安蒂在训练场休息时,终于忍不住问琴酒,“魂不守舍的,昨天还差点把清洗剂当饮料喝。”
琴酒正在校准狙击镜,闻言动作不停:“谁知道。”
“什么私事能让他变成这样?”基安蒂皱眉,“该不会是失恋了吧?不对啊,他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琴酒没接话,只是透过瞄准镜望向远处的靶心。十字准星在风中轻微晃动,他的手指稳稳预压扳机。
枪响。靶心正中央多了一个洞。
“他可能需要假期调节一下。”琴酒放下枪,声音平静,“就像你当初需要时间适应不用‘美式抄网’钓鱼一样。”
基安蒂:“……大哥!那件事能不提了吗!”
——
琴酒给伏特加批了假期,但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日子一天天过去,权力交接和资产转移的过程开始出现各种“小意外”。一份本该加密传输的财务报表在传输中途出现不明延迟;两条已经稳定运行多年的走私线路突然遭到地方小帮派的骚扰;甚至有三处外围安全屋的电子锁在同一晚出现故障报警。
最让人在意的是,连FBI都开始频繁出现在琴酒名下产业的周围——不是大规模的突击检查,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例行巡视”,带着记者,一副公事公办却透着不寻常关注的模样。
而这些麻烦的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内部信息的泄露。
伏特加的状态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墨镜几乎从不摘下,仿佛要用那层深色镜片隔绝整个世界。赤井不止一次撞见他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人群低声打电话,或是快速敲击手机屏幕后立刻删除记录。
基安蒂开始对他翻白眼,志保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审视,连缅因猫都不太愿意靠近他——这只向来高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最近只肯黏在琴酒和赤井身边。
对于这一切异常,琴酒什么反应呢?
琴酒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更沉默了。
白天,他照常处理文件、检查装备、听取汇报。夜晚,他要么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直到深夜,要么独自在阳台抽烟,望着远处波士顿港的灯火,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不是消极的回避,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安静,像暴风雨前压抑的低气压,让别墅里的每个人都感到莫名的紧绷。
——
某天晚上,赤井秀一推开书房门时,带进了一身波士顿深秋的寒意。他反手将门带上,没急着开口,而是先脱下深灰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动作间带起一股清冽的雨水和淡淡硝烟混合的气味——显然是刚从某个案发现场回来。
琴酒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他没回头,但赤井知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下班了?”琴酒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冷。
“准确说,是提前结束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工作视察’。”赤井走到书桌边,将一份文件夹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没坐椅子,反而侧身坐上了书桌边缘,长腿自然地交叠,这个姿势让他能居高临下地看向窗边的琴酒。
琴酒终于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睛扫过文件夹,又抬起看向赤井。他吸了口烟,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