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曜说完,季云泽扶着方向盘沉思着,半晌,偏头:“我说楚温,她不会真是天才吧?”
楚温头疼得闭上了眼,靠在车座里:“我哪知道?”
最烦人的包袱甩手于人,林曜终于彻底轻松了,从前排两个座位之间探出脑袋,左看右看,季云泽躲开视线,楚温干脆一直闭着眼。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楚教官,季教官,你们觉得愧疚吗?”
季云泽呛口水咳了声,假装专心开车。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楚温睁开眼,立马眼前一黑,这小兔崽子还在目光灼灼盯着她,不怕死地又问:“你们的队友死了,你们活了下来,这十一年的时间,你们觉得愧疚吗?”
楚温对上那双无知无畏的眼睛,说:“我还能怎么做?你看到那些事,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你也觉得我应该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把罗诚杀了,对吗?”她自嘲地笑,“我做不到,这十一年里我无数次梦到重新和罗诚对峙,我做不到。”
季云泽打圆场:“哎呀,都十一年前的事了,你们楚教官都吃够苦头了,就别为难她了。”
“你想说我优柔寡断也好,说我不配当队长也好,我有我的原则,我也为我的原则付出了代价,我都接受。”楚温说。
“牺牲是无止境的,今天我牺牲了罗诚,明天又会是谁被牺牲?我当时想赌一把,人算不如天算,”楚温说,“也许是我不配当队长。”
林曜想着事还没说话,季云泽眉头一皱,车在路边停下,她转过脸,严肃地说:“楚温,我不准你说这种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队长。”
楚温反问:“你在兵团进过几个队伍就敢说这种话?”
“你!”季云泽一噎,脾气上来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吧楚温,这些年是谁帮的你,你居然说我?!”
楚温讽刺道:“又不是我逼你留在索卡城的,让你走你又不走。”
“好啊,”季云泽气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非留在这破地方热脸贴冷屁股,是我当年没事找事非要进你的队伍,是我自作自受行了吧!”
“没人惹你不痛快,你想走就走。”楚温也是犟上了。
怎么变成两个教官吵起来了?
林曜回过神来,眼看季云泽气得要拉开车门走人了,她一声大喊:“季教官!这是你的车!”
季云泽摸到车把手的手又抱了回去,往驾驶座一坐:“是哦,这是我的车,要滚也是你们滚。”
后面丁炫急得直拉林曜衣服,林曜转头,丁炫用嘴型问她:我们也要滚吗?
林曜压根没空理她,余光一瞥,眼疾手快两只手扯住了另一边要下车的楚温的衣服。
“楚教官你也不能走!”
“我不坐她的车,你跟我打车回去。”楚温说。
两方僵持不下,她大喊:“已经来不及了!”
季云泽和楚温同时看向她。
“来不及了,”林曜说,“赵欣然晕倒的时候,黑塔核心已经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她的精神海,当时该杀的不是罗诚,而是赵欣然。”
“可是赵欣然也不能杀,”林曜接着说,“当时如果杀了赵欣然,郎玛势必会受到牵连。赵欣然无法承受黑塔核心的力量爆体而死,黑塔核心在罗诚身体里重生,这是第三次。”
“教官,这是死局。你们能救下郎玛,毁掉核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楚温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怒火瞬间熄灭了,季云泽也一样。
默默无语了一会儿,季云泽冷笑一声:“原来这事在你那里还没过去。”
楚温说:“在你那里难道过去了?”
季云泽抱着胳膊一偏头:“懒得跟你吵。”
危机暂解,林曜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楚温怀疑地问:“你一个第一次进黑塔的新手哨兵,这些都是从哪知道的?”
林曜尬笑:“你们就当我是天才吧。”
“滚蛋!”楚温大骂,“偷车的事还没找你算账,你还真觉得都可以混过去?没门!”
“行行行,您爱怎么算账就怎么算账,”林曜格外老实,“可是教官,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愧疚呢?”
又兜回这个话题。她是真不明白。
“就算你当时杀了罗诚,那也只是做了对的事,”她说,“如果做的是对的事,为什么要愧疚呢?”
过了好久,楚温才说:“人和人之间的事除了对错,还有别的,这些大人的事,你以后就知道了。”
索卡城最好的酒店最豪华的套房里,星野辰被酒店管家请了进去:“上将,这是您的房间。”
星野辰在房间里转了圈,拿起酒柜里的酒看了眼价标又放下,问:“这地方谁准备的?索卡城哨所差旅规格这么高?”
酒店管家就一打工的,哪里敢说话。
星野辰说:“我也不想为难你,这事我自己去问,今晚我就先在这儿住下了。”
“好嘞,”酒店管家脸上立马浮现出殷勤的笑容,“有任何事请立马叫我们。”
管家走之前小心地带上了门,行李箱早就送到了酒店,星野辰拖过来打开,本来打算拿衣服洗澡,衣服抖开,一张照片掉出来。
照片上,金发少女和黑发少女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人是万年不变的短发,一人是万年不变的中长发。
她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干脆把头发像她一样剪短,或者留长。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你管得着吗?”黑发少女烦躁地打开她的手。
她委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不耐烦,对苏蒂那么有耐心?”
黑发少女一本正经:“因为你本来就很烦人。”
啊……
星野辰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这一次,会是我先找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