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到了,接驳车在冬日枯死的草地前停下,草地前方有两堵石砌的矮墙。矮墙不过一人高,两堵墙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简单区隔开校场和草地。
走近了才能看到石墙上经过风吹日晒痕迹不再明显的刻字,潘圆玉读了出来——“佩里昂校场,乔伊斯公主题字。”
“这是公主的字!”潘圆玉兴奋地说。
南弋一早看到了,这字只能说是工整,像是刻意如此。
再往里走就是今天上午集合的地方,一块圆形的校场,沙土的地面上脚印凌乱,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校场上用不同颜色划分出不同区域,夏港是蓝色,洛伊城是白色,马塞比比成是红色,科雷岛是橙色,索卡城是黑色。
各方区域颜色和各队制服颜色一致,放眼看去,穿蓝色训练服和红色训练服的人已经在各自的位置站好了,夏港的人和马塞的人早来了。
“这些人也太早了吧……”
只来得及吐槽一句,潘圆玉就被南弋拉着飞快地跑去索卡城的场地。
洛伊城差不多和索卡城前脚后脚到,来得最晚的是科雷岛的三个人。
雷娜今天连辫子都没扎,散着一头绿头发就来了,两手插在外套兜里,酷极了。白吉独享双人间睡了一觉,此刻容光焕发。
而苏溪,苏溪不在科雷岛的地盘,穿着橙色训练服的身影在索卡城这边,和林曜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溪身上的训练服合身极了,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穿着束腿运动裤随意岔开腿站着,好看得像在T台摆pose。
和林曜聊毕,苏溪回到科雷岛的位置,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一声喝令。
“全场安静!接下来举行开营仪式!”
上午的阳光照在主席台上,站在台上的人望着台下四十三张年轻的面孔,这是来自包括夏港市在内的五个重要城市和地区的优秀哨兵。
她朝台下自我介绍:“各位早上好,我是本次冬令营的总教官,谢迦南。”
别的地方的哨兵大多疑惑于这个陌生的名字,只有夏港的哨兵腰背挺直,目不旁视,谢迦南这三个字在夏港可谓是如雷贯耳。
谢迦南是谁?
简单来说,谢迦南,一个在夏港当地威名赫赫的大魔王教官。
此人到夏港任教不过三年,劝退学生无数,遭学生举报投诉无数,但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太硬,不但没被举报下台,反而饱受上级长官青睐,一路升迁。
阳光下,谢迦南眯了眯眼,这是她的招牌表情,总有人说她这表情给人一种在看垃圾的错觉。
或许根本不是错觉,一个天生的S级精神力拥有者,看谁都像看垃圾,更何况谢迦南还出身名门,毕业于帝都大学哨兵部。
“听说她在帝都大学的导师和冬鹞上将是同一位。”南弋站在潘圆玉后面小声说。
潘圆玉小声问:“你这从哪知道的?”
“来之前我做了好多功课,问了好多人呢,”南弋一手着掩着嘴继续咬耳朵,“听说她最见不得别人训练不认真,上课讲小话,坏了坏了,她看到我了……”
谢迦南目光扫来的那一刻,南弋立马立正站好,可谓是经验颇丰。
“很高兴能在佩里昂见到大家,”话是这么说,谢迦南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冷着脸继续说,“下面,我将宣布本次冬令营的纪律和规则。”
“组织这次冬令营的本意是希望各地挑选出各自杰出的哨兵,聚集到一起,再从中挑选出佼佼者,作为夏港第一哨兵学校的预备学员。”
此话一出,校场上顿时议论纷纷,这在谢迦南意料之中,她继续说:“你们猜的没错,在本次冬令营中表现突出的哨兵,将获得夏港第一哨兵学校的直升名额。”
夏港第一哨兵学校?!那可是夏港市最好的高级哨兵学校,是所有初级哨兵学校的哨兵挤破脑袋想进去的地方。
直升名额?开什么玩笑!
这一条没在冬令营公告中写明,有些人像是早知道了,有些人表现惊讶。
“本次冬令营采用积分制,分团队积分和个人积分两项,同一地区哨兵个人积分累加即该地区团队积分。”
“夏港市和马塞比比城为了选拔冬令营成员,举办了激烈的竞赛,态度认真,队内每人奖励三分,科雷岛十个名额只来了三个人,不遵守冬令营规则,每个人扣三分。”
谢迦南一长串话说下来没有一点纰漏,像一台精准的播报机器,说到最后一句话,谢迦南加重了语气。
“积分将作为哨兵综合表现评价的重要参考依据。”
底下的议论声响起。
光是积分的话听起来也不太难嘛!
“本次冬令营正式开营之后不设退出机制,”谢迦南像是听到了底下的疑问,“各位既然站到了这里,就要有作为一名帝国哨兵的觉悟。”
“想要退出的人,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给你们三分钟,如果想要退出本次冬令营,立即出列,回去收拾行李滚蛋。否则下一次退出的机会,就是你们死亡的时候。”
“帝国哨兵,宁死不退。没有钢铁意志的人不配成为帝国哨兵。”
众人哗然。
林曜来得最早,站在离主席台最近的首位,谢迦南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些话很耳熟。
十几年前,在她进入帝都大学哨兵部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套理论,不,是更早之前,在她刚开始进入哨兵学校的时候就开始听到类似的话。
所以当她刚从索卡城的哨兵学校醒来,她曾经一度感到迷茫。
她分辨不清索卡城这所哨兵学校的松散与自由,是因为地理位置——这是一座南部的偏远小城,还是因为十年的和平时期。
又或者,两者都有。
索卡城民风散漫是事实,而十年的和平时期也给了帝国的民众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没人能想到黑塔会再度重来。
当黑塔重来,旧日的铁幕会再度落下吗?
她不知道。
她望着台上的谢迦南,那是一张年轻而锋利的脸,她的表情在讲述一种决心,她可以做成她想做的一切。
啊,真是怀念啊。
无比漫长的三分钟,直到过半,才有一个人站出来,那是洛伊城的一员。
他抖着声音说:“报告总教官,我要退出!”
谢迦南面无表情在台上说:“滚吧。”
那名哨兵抖着腿走了。
大家等着第二个退出的人,可是直到三分钟过去,没有第二人站出来。
全场只有一个人退出。
谢迦南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即便是在笑看起来也像是在讽刺什么,她说:“现在场上的人全都是想要留下来的人,你们是勇敢者,我欣赏勇敢者,祝贺你们,通过了冬令营的第一道小小测试。”
只是测试吗?那谢迦南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大家都想知道,但是没人敢问。
就这样,开营仪式在那位倒霉蛋的离场中告一段落。
第一天没什么事,算是新生教育日。上午开营仪式结束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只是晚上有点特别。
谢迦南通知所有人,今天晚上,乔希尔侯爵邀请冬令营的哨兵到她的城堡里共赴晚宴。
侯爵,城堡,晚宴,这些词放在一起就能引发无限的联想,通常情况下,人们会联想到一种贵族的生活。
帝国的贵族们,这些由王室的血亲和姻亲缔结而成的关系集合,这些人的存在意味着一些人天生就拥有高于普通人的尊贵地位,只因为这些人身体里流淌着王室的血脉。
“为什么莫兰会是地位最高的向导?”她曾这么问她的老师。
她的老师回答:“因为他会成为未来的王。”
当她在花园里第一次遇见莫兰时,他还不是这个庞大帝国的陛下,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落寞贵族。
谁能想到,当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所有人都被推到了从前不曾想过的位置。
那个阴郁柔弱的男孩后来竟然要统治这个国家。
所以她去到乔希尔侯爵的城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神秘侯爵,她第一秒就恨上了她,只因她长着一张和莫兰如出一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