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庭院里,她远眺城堡的塔楼,那座尖尖的塔楼像是出鞘的剑尖,直指向天空。
真像黑塔啊。
她想着,不知道拐到了哪里,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前面是一幢玻璃房子,花木的香气正是从那边传来的。哨兵发达的嗅觉告诉她,这股香气很复杂,混杂着许多不属于这个时节的花的气味。
那是一间温室。
她走过去。
玻璃花房的门开着,阳光穿过玻璃,在地面投射下彩虹色的光带,有水流声,她走进这座温暖如春的花房,里面枝繁叶茂,绿色的藤蔓从高高的天顶直垂到地面,让人看不清房里的全部真容。
可她知道,这间花房里存在着另一个人。她听到那个人心跳声,似乎因为外人的闯入而变得急切了几分。
那个人屏住了呼吸,试图掩藏自己存在的痕迹,可惜对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天赋异禀的哨兵。
她在走近,对方的心跳更急,而呼吸却像是完全停止了。
她拂开遮眼的藤蔓,一个穿着花匠背带裤的人正背对着她。她手拿一只金色浇水壶,站在一排花架前,铸铁花架上,白色洋桔梗开得茂盛。
对方质问她:“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花房不可以随便进来吗?”
尽管是质问,可因为始终没转过身来,所以显得没有什么威慑力。
林曜说:“那你为什么能在这里?”
“你!”对方似乎没想到林曜会反咬一口,被气到了,吸了一口气,按捺情绪说,“我是花匠,这是我的工作。”
“我是哨兵,来这里参观的,”林曜耸耸肩,“我不知道这里不能进。”
对方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扭回去。
“我看到了。”林曜说。
“看到什么?”对方问。
“你的头发,是银色的,”林曜问,“怎么染的?很特别。”
“不是染的。”
花匠终于转过身来,摘掉自己头上的报童帽,一头银色的短发完全露了出来。
“这是天生的。”
“这样啊。”
林曜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转头看四周,周围都是花,栽在盆里的,种在地上的,挂在半空的,这个小小的空间被不同颜色的花挤满了,这些不同时节开放的花都同时盛放着。
热烈的香气蒸腾出一种眩晕的错觉,她揉了下鼻子,忍住没打喷嚏,问道:“为什么要种这么多不一样的花?”
“这里是花房,不种花种什么?”对方觉得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不想再理她,拿着水壶继续浇水。
水才浇到一半,就被突然进来的人打断了,花匠继续把剩下的花浇完。
有些花需要浇好几圈水,有些却只需要洒上一些,她对这些花的脾气熟记于心,认真专注地浇完最后一株花。
这些花里,她尤其钟爱其中一丛白色的小花,这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本来以为养不活了,她担心了很久,没想到现在开得很好。
她蹲在一旁,爱怜地抚摸它的叶瓣,随后拿起放在地上的水壶收工站起来,一转身又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
那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哨兵还背着手在她的花房里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
本来想喊人来把这人轰出去,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咽了进去,看对方这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她不耐烦地问:“你在找什么?”
“你这里有没有那种长在树上的花?白粉色的,花蕊像一条条垂出来的细丝。”林曜比划着跟她描述。
她一想,明白了,说:“你是想问垂丝海棠?”
“对,就叫这名字。”
“没有,我讨厌这种花,”她傲慢的,“你该走了,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
哨兵接收到了驱逐的命令,抬眉一笑,毫不介怀地离开了。
离开玻璃花房,林曜回头,下午的阳光里,这幢玻璃房子看起来就像一座水晶宫殿。
她曾经见过另一座水晶宫殿,那是一座真正由水晶砌成的宫殿,那座宫殿外有一个小花园,种满了一树又一树的海棠花。
那年春天,海棠树花开胜雪,王宫里人人赞叹,只是她没机会看到这样壮丽的场面。
是那个春末,她跟随老师第一次进入那座宫殿,花园里的海棠花已开谢了,一地白色碎瓣,无人问津地贴在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
有人在庭院里抬头看花。
第一次来在看,第二次来还在看,第三次……直到后来树上再没有花,她问他在看什么。
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在等你同我说话。”
那一年,她和他都才十七岁。刚才在花房,她有一瞬的恍惚,以为看到了王宫中的那张脸。
不可能了,时间无法重来,她不可能再见到那张青涩稚嫩的脸,而花房中的那位的的确确有一头和他一模一样的银色头发。
那是王室血脉的象征。
她见到了乔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