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乔希尔。
小院里,地上的树影在微风里安静摇晃,苏蒂静默地坐了会儿,随后站起来,对墨菲教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年轻的署长离开了。
十一月,苏蒂来到夏港市,拿的是白塔特批的调查令,行程没有声张,只有极少数的核心机要人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大部分人以为这位有着暗绿色头发的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只是帝都派来的调查员。
调查的事项么,自然是十月夏港汇报给向导署的那桩向导诱使黑塔复活事件。
事情其实发生在索卡城,但是由索卡城哨所上报到了夏港兵团,再由夏港兵团移交给夏港市向导分署,最后是夏港市向导分署汇报到向导署,所以白塔才有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派人下来调查。
拿着调查令,苏蒂暂居夏港,明面上跟进索卡城向导所的调查,暗地里绸缪谋杀乔希尔的事情。
要说杀了乔希尔这件事,好办也难办。
乔希尔是一位敏感的人物,尽管常年居住在远离夏港中心城区的佩里昂,但夏港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当年乔安娜公主和乔伊斯公主的王储之争众说纷纭,有人说帝国的王位本应该属于妹妹乔伊斯——乔伊斯是比乔安娜更有能力的向导,王储之位向来有能力者居之,谁知道最后王位落到了姐姐乔安娜头上。
乔安娜女王一生勤勉,为人光风霁月,偏偏有一个难以生育的致命缺陷。
自从她登临王位,全帝国子民都盼望着她能早早为帝国产下王储,可是她在位十几年,没有传出一点消息,后来她身体因病日渐虚弱,流言四起,有人猜测,如果女王就此离世,王位最终还是要回到妹妹乔伊斯手上。
而彼时乔伊斯殿下在夏港励精图治,经过十余年的治理,夏港逐步发展为南部最大的中心城市,乔伊斯殿下的能力帝国有目共睹。
一位是异地流放身强力壮的殿下,一位是身在帝都日益孱弱的女王,也许老女王的选择根本是一个错误,所有人都隐隐期待着乔伊斯的突围。
乔安娜女王在位的第二十一年,突然宣布自己有一位已年满十八岁的一直养育在外的王子,并宣布王储之位将由他继承。
一年后,乔安娜女王因病逝世,新任国王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莫兰。
莫兰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那一刻就饱受质疑,人们怀疑他的血统——尽管他有一头王室象征的银发,怀疑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人们甚至怀疑他身为向导的能力——统治帝国的王从来是最有能力的向导,而这位来历不明的王子从未展现过自己强悍的精神力。
一边是山呼海啸的质疑,另一边,乔伊斯殿下的小女儿在五岁生日宴会上无意中制服了一位暴走的A级哨兵,连远在帝都的人们都知道夏港的乔伊斯殿下养育了一位优秀的女儿。
莫兰对乔希尔的恐惧从未停止,尽管连面都没见过,尽管她的母亲到死亡那日都没有再回到帝都,他却一直害怕这位遥远的侯爵会从他的手中夺走些什么。
苏蒂只觉得可笑。议政院的人骂说白塔上下全是王的走狗,她要干的可不是走狗的活吗?
为了消除这位王的恐惧,牺牲掉一个无辜侯爵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她和方宣筝在夏港见了两次。方宣筝是个聪明人,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乔希尔在佩里昂的城堡里深居简出,连夏港的宴会都从不参加,要杀了乔希尔首先也得要能见到她才行。
哨兵冬令营是一早就在筹备的活动,将冬令营的地点定在佩里昂不过是顺水推舟。让哨兵们有理由进驻佩里昂,再在佩里昂制造一些小小的混乱,那么一位在哨兵暴乱中意外失去性命的侯爵只能说是自己倒霉了。
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连唯一不受控的谢迦南也在冬令营中途被成功调离,被圈禁在佩里昂的哨兵只是另一桩阴谋的引火索,然而,变故发生了。
佩里昂的丛林里,蘑菇大战依然火热,苏溪的队伍落败慕景队,林曜一队与之顺利结盟,两队合作仗势欺人将谷枣一队五个人干了个人仰马翻。
谷枣当然不甘心,连夜找到慕景,慕景这时候已经没有不合作的余地了,如果不合作,他和谷枣两队都会被按在地上打。
就这样打来打去,所有的队伍都陷入一种激战的狂热,蘑菇大战中已经没有人在意蘑菇,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林曜。
她已经有三天没回过旅馆,连进食都是用营养剂解决,又是一个凌晨,她和苏溪合作在山林里埋伏慕景,趴在草丛里,她突然生出一丝茫然。
这是图个啥?
她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见鬼的冬令营,难不成还真是为了那个什么直升的名额?她需要那玩意儿?
连觉都不睡了跟这帮小孩打来打去,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用得着争这口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站了起来,拍拍裤腿,一块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掉出来,滚落在地。
她捡起来,哦,是那块黑晶。
连黑晶的事都差点忘了。
她打开手电筒往头顶一照,漆黑的夜幕下,丛林的树梢在光下闪闪发亮,那是一树又一树的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