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个叫林曜的哨兵确实有几分好奇,根据丁彩那次的说辞,如果她是她的学生,或许她会对她有更多兴趣,只是现在,她没有那个探究的兴致。
终于,等林曜喘匀气,惊讶地说:“你下班了吗谢教官?”
“你看看现在几点。”
冷冰冰丢下一句,谢迦南转身朝房间里走,林曜原地一愣,跟进去:“谢教官,这两天怎么没听见你在耳机里说话呢?”
她看见门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装点整齐的暗蓝色旅行包,心中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谢迦南说:“我卸任了。”她转身,手插在浴袍的侧口袋里,倚靠着房间里的吧台,“你晚上不在那边抢蘑菇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林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轻飘飘的话:“什么?什么卸任?”
谢迦南说:“从明天起你们会有新的总教官。”
“为什么!”
“上级安排。”谢迦南淡淡地说,她不认为她有向这位索卡城哨兵解释的必要。
“我在丛林里发现了黑晶。”
哨兵紧握的手伸到她面前张开,里面躺着一截黑色柱状的晶体,谢迦南瞥上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曜两只手指在谢迦南面前将那块黑色晶亮的石头搓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说:“谢教官你不会还要我来解释吧?这是黑塔丛林析出的黑晶。”
“佩里昂没有出现过黑塔。”谢迦南说。
“就要出现了。”
哨兵一口咬定,谢迦南却无动于衷,林曜刚刚从那深山老林一路狂跑回来,觉得奇怪,就连楚温都能一见那黑晶就判断出N999号黑塔丛林的复活,为什么谢迦南看不出来?
转身放杯子的刹那,谢迦南略一闭眼,精神力如同平静海面上震荡开的波纹,一直传到到了遥远山林的边缘。
山巅城堡外忽然起了风。雪松树树顶的积雪抖落,乔希尔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二楼落地窗的玻璃前,安静凝视窗外的夜色。
丽莎夫人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吞下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走上前去:“还不休息吗侯爵?”
“总觉得天气又变冷了。”
乔希尔的语气像在自言自语,丽莎夫人自然而然地接道:“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有一场新的暴风雪。”
乔希尔低下头不说话了,片刻,她握成拳头的手愤愤砸在玻璃上。
“我真恨佩里昂,”她愤怒地,“我恨这座城堡,我恨这里的一切!”
然而那扇厚厚的落地窗玻璃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丽莎夫人安静不语,她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一只被囚禁的鸟儿的垂死嘶鸣是无需在意的。
“该回房间休息了。”丽莎夫人说。
乔希尔一把推开丽莎夫人跑走,丽莎夫人被推得退后半步,模样依旧淡然,当看到乔希尔跑进房间关上了门,她收回视线,用衣袖擦掉玻璃上留下的一点印记,随之离开。
谢迦南的手指离开杯壁,回身,变成抱臂的姿势,对眼前的哨兵说:“没有问题。”
“是没有问题还是你没有发现问题?”年轻的哨兵咄咄逼人。
如果是方宣筝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现在已经被请出这扇房门了,谢迦南心里奇怪,她并没有被林曜的态度冒犯。
也许是对方的地位太无足轻重,她竟然有种被挑衅的爽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于是她说:“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能力。”
林曜说:“我不光质疑你的能力,我还质疑这个冬令营的目的。”
谢迦南冷笑道:“给你十分钟陈述你的理由,否则在我明天离开之前,我会申请将你从冬令营名单中除名,并将这次行为记入你的档案。”
林曜说:“这个冬令营没有意义。”
谢迦南看着她:“你以为意义由你来判定?”
“管理松散,任务混乱,只是一场表演!”
谢迦南沉默了,某种程度上林曜说对了,她有无从否认的部分,但是兵团不容许这样的质疑声存在,哨兵要做的只是服从。
“抗议无效,林曜,”谢迦南说,“你只需要完成任务,不要以为有星野上将的关系,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再说点什么吧,再说点什么来反驳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她在心里暗暗期待着,表情甚至变得更严厉,她阴暗地期待着这位年轻哨兵的愤怒,如同期待着那些早已熄灭的愤怒的火焰再次燃起。
哨兵的表情再度变得惊讶,谢迦南没想到接下来她听到的话真的让她受伤了。
哨兵说:“我本来以为你很酷的,谢教官,原来你这么老土。”
谢迦南耳朵嗡的一声,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她大概又露出了平时的那个表情,听到这个哨兵还在说:“谢教官你老是拿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人,搞得别人以为自己在你眼里都是垃圾,可是呢,你还不是在帮一些垃圾做些垃圾事。”
谢迦南忍无可忍:“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