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迦南什么都没说,爽快地答应了,她甚至没问星野辰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兵团之间的消息总是很灵通,总教官中途卸任,这事都不用打听,谢迦南回来当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晚饭地点约在夏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到了约定的时间,餐厅玻璃门上的风铃一响,一位黑色长发,黑色长风衣,黑着一张脸的女人大步走进来。
星野辰呲牙吸了口凉气。
谢迦南低她几届,是她名义上的学妹,她这个学妹,什么都厉害,性格更是厉害,当年毕业在哨兵部只待了一年,却是个有口皆碑的狠角色。
她和谢迦南熟归熟,熟也没用,谢迦南发起火来,就算你是哨兵部部长,她都敢跟你拍桌子。
金发哨兵灿烂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打招呼:“嗨!好久不见,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迦南看起来比平时冷酷十倍,拉开椅子坐下来,抱着胳膊说:“我提前休假了。”
星野辰说:“我以为你会跟到底,中途撂挑子可不是你的风格。”
谢迦南说:“没什么好跟的,官方的集训任务而已,拉一帮人找个地方过家家。”
星野辰笑了:“既然是过家家何必跑到佩里昂,在夏港周边随便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谢迦南没有接话,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此时正值饭点,餐厅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街道上已亮起彩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谢迦南上午从佩里昂回到夏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她的假期,她没有职务上的事要忙,收到星野辰的邀约,她有点意外,但也不意外。之前星野辰私下里找过她两次,都是为了冬令营的事。
她似乎格外关心这个冬令营。
“你过来这几个月,这是你第一次单独约我出来。”谢迦南说。
她看着星野辰,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我忘了你一直很敏锐。”星野辰淡笑。
“是你根本没有掩饰,”谢迦南说,“说吧,星野督察,你约我出来是调查还是闲聊?”
星野辰皱了眉,依然带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一起吃顿饭难道不很正常吗?”
谢迦南身体前倾,手肘放在桌子上:“我们当然是朋友,所以我才会答应你的邀约。你这次找我是想问什么,还是为了冬令营?”
星野辰靠着椅背,心里想着她应该和谢迦南透露多少,谢迦南毕竟是夏港这边的人,她不能全然信任。
她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最近在调查一件很紧急的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
“理解。”谢迦南说。
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上菜,主餐是牛排,加了这家餐厅的秘制香料,两个人谁也没有胃口吃。
星野辰开始想,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把见面地点定在酒吧,现在的气氛太严肃了,谢迦南比她想的更聪明。
谢迦南率先拿起刀叉,说:“你有想问的可以直接问,回不回答取决于我。你知道的,我现在的直接上属部门是夏港兵团,不再是哨兵部。”银叉的尖端刺进牛排中,一点红色汁水溢出来,“我不可能像那时候在哨兵部那样什么都不顾及。”
星野辰移到靠近餐桌的位置,声音放低了:“我看过冬令营的方案,不像是你的做法。”
谢迦南说:“我提交的方案被否决了,这是经过整改的版本。”
“冬令营是一早就有的计划?”
谢迦南想了下才说:“年中的时候就计划要办哨兵集训,但是谁都没想到下半年黑塔异动会这么频繁,时间一直没法敲定,直到十一月才把时间正式确定下来。”
十一月。星野辰回忆,她那时的注意力都在重光会,倒没留意兵团的举动。
谢迦南也意识到了什么,问:“怎么了?冬令营有什么问题?”
星野辰问:“为什么冬令营的地点会定在佩里昂?我查过,佩里昂冬天常有暴风雪,并不适合当集训的场地。”
谢迦南吃了一口牛排,面无表情地说:“领导说恶劣的环境能锻炼哨兵的意志。”
“但你们的方案很保守。”
谢迦南面无表情继续说:“领导说做事不能冒进,现在不再需要激进的方案。”
“她的说法互相矛盾。”星野辰点评。
谢迦南耸耸肩,继续吃牛排,吃了一半,问道:“我现在算是越级上报吗,星野督察?”
“敢跟部长拍桌子的人还怕这个?”星野辰开玩笑。
谢迦南说:“我两年前就开始想,如果司令把我在兵团的职革了,这样我就可以单纯在哨兵学校当一名教官。老实说,兵团那堆事很烦。”
“理解。”星野辰笑道。
没有破绽。这么听下来,冬令营定在佩里昂没有问题。可星野辰总觉得有哪不对,到底差了哪部分的线索?
佩里昂的黑塔预言,佩里昂已经出现的黑晶,佩里昂的哨兵冬令营,到底差了哪一根线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还是说一切只是巧合?不,她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离奇的巧合。
佩里昂一定有问题。
一顿饭吃完,星野辰问谢迦南要不要去酒吧继续下一场,被谢迦南拒绝了。
“我今天说了很多,但愿对你有用,星野督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找我。”谢迦南离开前对她说。
酒吧街灯红酒绿,谢迦南离开了,星野辰还没走,她手插在飞行夹克的口袋里站在街边想事,旁边有人抽烟,递给她一根,她笑笑没接。
旁边酒吧门里隐隐有音乐传来,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走进那扇门里。
星野辰的大脑有一秒的停滞,所有的线索突然接上了线,如果是她出现在这里,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会是她吗?
她不会认错那头暗绿色的水蛇一样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