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尔没有回头,对林曜说:“太不对劲了,城堡里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从前厅出来,她们穿过花园的小道,主楼就在小道的尽头,那扇白色的拱形雕花大门高高的,此时开着一条缝,门里漆黑一片。
乔希尔忽然想起来,问林曜:“丁彩和丁炫怎么没跟上来?”转过头,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冬天的花园萧条,连空气都凝滞了,她回头,望着那扇大门。
不要打开它。
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她。
不要打开它。
她一直都是这样,越被告诫越是渴望,越被禁止越有欲望。
不让她打开吗?
她两只手摸到大门冰冷的石料,用力地推,她推开重重的门,然后,她看见三双悬挂在空中的脚。
那是三双一样的黑色军靴,鞋底磨损,昭示着它曾走过的路,三双靴子的鞋带绑法各不同,她走到其中一双面前,那双鞋子的主人把多余的鞋带谨慎地塞到绑带里。
冰凉的液体滴落到她脸上,她闻到血腥味,慢慢抬起头。
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条绳索,柔软的绳索绕过黑发哨兵的脖子,将她安静悬挂在城堡大厅之上,鲜红的血从她的鼻腔里流出,哭泣一样落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
谁杀了她们?
谁杀了她的同伴?
她抹掉脸上的血往前走,大厅空空荡荡,二楼悬挂照片的位置是空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孔雀蓝的贵族裙装,银色长发盘起。
她像走过一个漫长的世纪走到了橡木楼梯下,那人背对着她,仰着脖子注视着空空的墙壁。
“母亲,”乔希尔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回来了,母亲。”
那人始终背对着她,熟悉的声音对她说:“你没有听我的话,我对你很失望。”
乔希尔倒退一步,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要你待在城堡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是佩里昂不安全了,母亲,城堡不安全了。”乔希尔辩解。
乔伊斯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她宠爱的小女儿,乔希尔只是不解,明明母亲去世之前已经形销骨立,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还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样子?
“您的病好了吗?”乔希尔仰头问。
“你不该从城堡偷跑出去,整个佩里昂会毁在你手上。”乔伊斯严厉地说。
乔希尔感到痛苦,她在呼吸着,却好像快要窒息了,她想要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不想要一年又一年被关在城堡里。”
“你没有资格,”乔伊斯说,“你是我的女儿,你没有资格自由。”
不!
乔希尔忽然说不出话了,她在心里喊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声。
乔伊斯走下楼梯,长长的裙摆像一朵狰狞的花,她走到乔希尔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乔希尔的下巴,乔希尔被迫仰着脖子望着她,她看见母亲头上的王冠,这顶王冠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鸽血红宝石。
那颗红宝石正在流泪,红色血泪顺着银色发丝流到乔伊斯额头上,乔伊斯庄严宣判:“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女儿,我要亲手杀死你。”
为什么?
明明您是最爱我的不是吗?
乔希尔痛苦地闭上眼,准备就这样迎接自己的死亡。从小到大,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死亡的场景,没有一次是死在母亲手上。
她给了我生命,如果反悔想要收回去,似乎并无不当。
可是为什么,好不甘心啊,乔希尔此时痛苦极了。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乔伊斯双眸充血,已经陷入癫狂。
“不……不可以……您……没有资格……”乔希尔艰难地说。
她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推开乔伊斯,乔伊斯的两只手却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脖子,她又推又踢,她真的快死了,她不想死啊。
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她掐住了乔伊斯的脖子,她的母亲的脖子修长细腻,总是高高在上,却轻易地在她手里折断了。
她杀了母亲。
那截高贵的脖子在她手里歪折,乔伊斯的双手无力垂下,眼睛还没有闭上。
她杀了,自己的母亲。
乔希尔没有悲伤,并不难过,只是茫然。乔伊斯的尸体被扔在她的脚边,她居高临下与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
“如果是这样,”乔希尔茫然地说,“我还是不愿意被您杀死。”
乔伊斯不再能够说话。
乔希尔在乔伊斯的尸体旁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我想要活下来,母亲,如果这需要以你的死亡作为代价,那么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女儿。”
她伸手摘下乔伊斯头顶的王冠,王冠上的红宝石化成她掌心的一捧血泪。
她哭了出来。
“终于醒了。”有人在她耳边松了一口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