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微风吹动了米色的窗帘,林曜躺在床上并无睡意。
十年生死就像睡了一觉,连梦都无,任谁都会恍惚。而此时此刻,确切是在她死去的十年后了。
林曜到底做了什么?
她把她唤醒,她现在在她身体里,那真正的林曜现在在哪里?
她的重生和黑塔复苏有联系吗?
还有十年了,那些人……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她现在跳出来说,我是冬鹞,我复活了,想想都知道,她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抽上两教鞭。
啊,真是棘手啊。
她枕着手臂,漫无目的地想。
冬鹞,林曜,帝国会需要一个只有F级精神力的冬鹞吗?
毕竟,曾经的她一出生精神力可就是S级。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梦见十年前那一战,避无可避,黑塔的数量越来越多,影响范围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整个帝国都会陷入精神力暴走的危机中。
光靠哨兵去摧毁黑塔,已然是杯水车薪。
只剩下最后的办法。
终极黑塔。毁掉终极黑塔。
帝国土地上大大小小的黑塔似乎有一根隐形的脐带相连,脐带的源头就是那座终极之塔。
毁掉它,其余的黑塔就会凋落。这是帝国最后的希望。
人们凝望着那终极之塔,就像凝望着帝国未知的明天。
一切为了明天的荣光!
摧毁终极黑塔的任务最后落到她身上,她带队进了黑塔丛林,情况比预计的更坏,能撑到黑塔门外的只有她和苏蒂。
帝国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她和苏蒂是合作最默契的拍档。
计划是找到黑塔核心,她用精神力摧毁核心,而苏蒂负责用净化精神力,保证她不会在摧毁的过程中陷入暴走。
一切顺利的话,苏蒂还负责把死狗一样的她带出去。
可是,意外发生了。
摧毁终极黑塔核心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长得多,苏蒂精神力枯竭强撑着没有晕倒。
她记得苏蒂的眼睛,苏蒂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
但那一刻,她在苏蒂的眼睛里看到了眼泪,苏蒂在恐惧。她的精神力撑大到逼近暴走的红线了。
一旦她在终极黑塔中失控,那会是真正的末日。
好在还有最后一道防线。她装备了取自帝国最尊贵的那个人身体里的向导素。
她用眼神安抚苏蒂,示意手中的向导素,她将向导素注射进手臂。
等待向导素起效的间隙,她的精神体化成巨大的白尾鹞,托起瘫倒在地的苏蒂,将她带去安全的地方。
理应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下午是理论课,教官给刚入学半个月的新兵蛋子们普及黑塔的常识,今天正好讲到十年前的终极黑塔之战。
也许是因为黑塔复苏的传言,以往理论课上昏昏欲睡的哨兵们这个下午都打起了精神,一个个坐得板直。
“上次我们班讲到了终极黑塔之战,今天继续。”
年轻的教官身着哨兵制服,点开一页幻灯片。幻灯片上排列着复杂的模型和数据。
“终极黑塔之战后的好几年里,黑塔研究学者们通过调查当时终极黑塔遗留下的残骸,试图模拟那一战的场景,”教官语调优雅,宛如提琴,“理论上来说,当时成功毁塔的概率至少在90%以上,学者们想知道意外出现在哪里。”
“可是云泽教官,不是已经成功摧毁终极黑塔了吗?”有人举手提问。
女人一头深紫色卷发,偏在一侧,闻言一笑:“这个问题很好,那我问你,什么叫成功毁塔?”
新生哨兵想了下说:“就是成功把黑塔核心破坏掉。”
“你说到了重点,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女人抬手的姿势像是指尖夹着一支香烟,不过这是课堂上,她不能吸烟。
季云泽关掉幻灯片,手撑着讲台:“大家还是新生,我现在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是你带队去毁塔,塔被毁了,而你队里的哨兵出现了精神力暴走,这种情况叫成功毁塔吗?”
台下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有人小声说:“既然任务是毁塔,那只要塔被毁了就应该算成功。”
“说得很好,”季云泽露出一个赞扬的笑容,“给大家科普一个新知识点,摧毁黑塔核心陷入精神力暴走是不可逆的,发生暴走的哨兵会形成新的黑塔。”
她的笑容有点邪恶。
“而且是升级版哦。”
“所以,大家记牢了,成功毁塔的标准是,摧毁黑塔核心,以及毁塔哨兵没有陷入精神力暴走。”
“可黑塔研究学者发现,在终极黑塔的遗迹上留下了精神力暴走的痕迹。”
教室里一片哗然。
靠窗位置,正在埋头写检讨的黑发女生笔一停,耳朵竖了起来。
讲台上,季云泽收敛了笑容:“没错,和大家现在想的一样,冬鹞上将在摧毁黑塔核心后陷入了暴走。”
一段英雌的史诗,毁塔后的上将陷入精神力暴走,因为不想成为新的黑塔,千钧一发之际,她利用最后的清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潘圆玉捧着脸说:“不愧是我的偶像,连死都死得这么辉煌,太感人了!”
南弋亦是感叹:“冬鹞上将好厉害啊。”
一时间,教室里的唏嘘、感慨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等等。
有人有话要说。
黑发少女表情错愕。
不是,再说一遍,她怎么死的?
怎么和她昨天的死法不一样?
谁给她瞎编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