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穿越她精神海的向导是苏蒂。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放弃使用向导素,选择让一名真正的向导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那天下午,苏蒂握住她的手,苏蒂的手心有汗,问她真的能做到吗。
“你的精神力太强了,我怕我……做不到。”苏蒂很紧张。
她正在咬一颗新鲜的苹果,嘎吱一大口,汁水四溢,她说:“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苏蒂说。
“那我相信你。”她又嘎吱咬下一大口。
苏蒂做了几个深呼吸,镇定道:“那我们来试试看吧。”
她跳下帝都大学阶梯教室的课桌,将手里的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站在距离苏蒂一米远的台阶下,说:“我准备好了。”
海崖上的垂耳兔面朝向一片广阔无垠的蔚蓝海域,海风吹得她的柔软毛发像一把刷子,视死如归般,她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第一次进入精神海是尤为特别的体验,第一次被人进入精神海同样如此,甚至更特别,特别……到有点怪异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在苏蒂进入的那一刻,她的精神海像果冻一样凝住了,而苏蒂是那根插入果冻的吸管。
用吸管吸果冻本来就是一件费劲的事,可苏蒂实在是个再努力不过的人,努力了一下午,试验成功,她得到了一位真正的向导最舒适的安抚。
舒服到连脑浆都快被吸出来了。她至今仍会回味。
首次疏导结束,她问苏蒂在她的精神图景看到了什么。
苏蒂说:“是空的。”
“嗯?”
“一片空空的草地,什么都没有”——这是当时苏蒂的描述,后来她就不这么说了,她会说:“冬鹞,你精神图景里的草地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草地!还开着很多小花呢。”
黑发少女踢飞路边一颗石子。
可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片废墟。她现在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废墟。
好烦。
她又踢飞一颗碎石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半夜翻墙的地方,树荫遮掩的围墙处此时此刻正有人在翻墙。
还是个红头发的人。
大白天的翻墙,胆子够大啊。
还没等她走近,那人从墙上一跳就跳到了外面,身手矫捷得像只狐狸。
刚才微弱的感伤瞬间无影无踪,她连忙跟着翻了出去。她认出了红发少女的背影,就是那个叫丁炫的赤狐!
不知怎么就跟踪上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尾随丁炫走了好几条巷子。放着大路不走,专挑一些人迹稀少的小路,她看丁炫今天就是翻墙出来做贼的。
虽然她和丁炫还不认识,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知哪天就会和她打上交道的直觉。
择日不如撞日,她就跟上这小贼,看看她翻墙要去干什么坏事。
转眼间跟着红发少女穿了不下十条巷子,她得出结论,丁炫是在故意绕路,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
更有趣了。
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间,丁炫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在一条叫慈恩巷的巷子里,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无人后她抬手扣门。
片刻,门无声无息开了,丁炫的身影消失在民居门里。
这时,巷末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慈恩巷189号。灰白的院墙间嵌着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门身被漆成暗绿色,被黑铁制的门框加固了。
门外看不出异样,黑发少女贴着木门听了会儿,院子里现在有人,至少两个,听不清在说什么。院墙高度尚可,如果现在翻上去,被发现的概率是百分百。
思索片刻,她徒手攀上对面院子的屋顶,又从屋顶跳到了院中大树上。借着树枝掩饰,她看清丁炫刚进去的院落是后院,前面连着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车水马龙的大道前,隔着来往车辆,她仰望这座尖尖的白色建筑。
这是一间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