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淑妃的脸色便要白上一分。
“够了,够了。”她先是呢喃,随后恼羞成怒般大声打断,“够了!太子没有证据便来给我头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可真是……”
她话还未说完,周临安便抬手示意身后太监,那太监会意连忙将那书信送到他手中。周临安将书信扔到她面前,“你不认?有的是人知道。”
淑妃颤抖着捡过那早已被浸湿后又晒干的信纸,上面还有她专属的印章。这是她买通山匪的书信,她没有辩解余地,却还是想要垂死挣扎。
至少,至少其他事情他没有证据不是吗?那些贱人早就死了,她早就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她想着,却见周临安又挥了挥手。下一瞬,殿门打开,一个极为熟悉的脸便露了出来。
那是她身边的得力丫鬟,不,应该是曾经的得力丫鬟秋儿。
许久不见,秋儿早已没了当初在她身边时的光鲜模样。她如今脸上皱纹密布,头发花白,完全看不出来才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
座上皇帝撑起身子,抬眼看着被押进来之人,脸上多少有些不耐烦。
“父皇,此人是淑妃娘娘之前的贴身宫女,十几年前出宫为淑妃手帕交送毒药时,被安勇候活捉,随后便被拘于仙林山顶寺庙。儿臣恰好路过,想着留着此人有用处,便将其带了回来。”
皇帝状态低沉,他又咳嗽两声,脸上不见血色。他在太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只轻轻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三人,便想要转身离开,“这些事情,你既都知晓,也不用同我说了。”
“你看着处决便是。”
“父皇…”周临安作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人。他早已不似当年,此刻的他,垂垂老矣,怕是时日无多。
淑妃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狗皇帝将处决自己的权力都给了周临安,自己连求情的机会都没了,连带着自己因他一句话囚于宫中、悉心教养的周锐都成了笑话。
她摇摇晃晃起身,一改之前温柔模样,看着将要迈出殿门的皇帝最后开口,“陛下!既已知晓,为何不早些杀了臣妾?”
门口皇帝脚步一顿,只淡淡留下“为了锐儿”四个字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听说淑妃原本还抵死不认,直到周锐与椒淑殿偏殿内自缢的消息传到御书房,她面如死灰,当场疯癫,拔出侍卫的长剑便要刺杀太子。
好在杨丞相不忍看她这样下去,抢过长剑亲手了结了她。周晏清不久前才踏进店中,站在殿内暗处看完了这场戏,在淑妃含恨而死后,慢悠悠走出来。
“杨丞相做这一出戏是又想旁人夸赞你什么呢?大义灭亲吗?”他阴阳怪气,给了周临安一个眼神,继续说道,“杨丞相为孩子们谋划了这么多,怎么能什么奖励都没有呢?您说是不是?”
杨丞相满眼怒意,却因为此刻正处于局势下风而不得不低头,“世子说笑了,老臣数十年来恭恭敬敬,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周晏清冷笑一声,随即呈上杨家在登州敛财、逼死人命的铁证。他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张看起来极为老实的一张脸,冷冰冰开口,“前几日杨丞相不是还正因玉京城内百姓的赞誉而大请宾客吗?怎么如今笑不出来了?”
“哦,忘了告诉你。”他手指在那些证据上轻轻点了点,“这些东西,玉京城内的百姓皆已知晓,你引以为傲的那些官员,都急忙撇清了与你的关系。”
三皇子自缢,血书求放过淑妃,淑妃殿内身亡、杨家彻查的消息不过一日便传遍了整个玉京。众人前日还在赞颂杨丞相,今日只是提到名字便恨不得吐两口唾沫。
周临安的登基之路,格外顺利。皇帝早就缠绵病榻,他借着皇帝的授意清洗了淑妃及杨家势力,朝中更无一人敢说个“不”字。
新皇登基之日,恰逢新年,过后两日,高玥封后,万民同乐。
新皇大赦天下,沈听微的茶楼也能再次开张。她留了罗辰与方景明在玉京过了新年,却终究还是要分离。
周晏清这几日盯自己盯得紧,总怕自己会跑了一样。日子回归平常,元锦书先是怕沈听微和离,后得知两人感情后又开始催生。
沈听微一边应付着家中事,一边想着之前未做完的活动,想着再与芙蓉堂合作一番,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就是,罗辰与方景明离开那日,她睡过了头。都怪周晏清,昨天晚上更发了疯一样,非说什么要把新婚夜没有的补上。折腾一晚上,累的她倒头就睡。
罗辰最后摇着头带着方景明离开玉京,周晏清一脸得意的来到城门相送,还特意向方景明强调夫人二字,“待过些日子不忙了,我便带夫人回江南,届时定为方公子备份厚礼,多谢你这些日子对我夫人的照顾。”
沈听微急忙赶到城门口,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将他这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她轻声叹了口气,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冷不丁开口,“是谁的醋坛子又翻了?”
周晏清回头,便见她一身淡紫色新衣,立于阳光之下,笑颜如花。
她笑着朝他走来,周围来往人群喧嚣,他的世界却只能见她一人。他无奈笑笑,想着好像真的要被眼前人拿捏余生了。
不过这样,再好不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