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五百多人流放途中,正好碰到钟老爷子游历返程,就重金买了个年轻貌美的大家小姐!”
郑璟澄惊讶。
“到了流放地是要清点名册的!”
“是——是——清点名册,但有钱什么办不了?!更何况路途遥远,途中病亡时常发生,随便扯个理由便能蒙混过去!”
“所以,自那之后你跟钟继鹏一直有关联?!”
“是…不光是我,钟老爷子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跟他有关系的官员太多了!”
“罗畴和安善堂呢?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新帝登基后罗畴辞官就是因钟继鹏养着,他那几年不仅帮钟继鹏挣银子,还帮他笼络人心!安善堂在京中长盛不衰,也是因钟老爷子托捧…”
也就是说,当年寻芳阁招募少女与安善堂买血的幕后东家都是钟继鹏!
罗畴不惜暴露五常丹,他定然猜到郑璟澄会查到‘湛露’一事,所以把郑璟澄的视线往钟继鹏身上引,也唯有此才能保全自己?
“那晚罗畴没在安善堂,为什么要捉他药童?”
“约定好交药时罗畴该在的!但他说有个姓詹的小妮子把事捅到大理寺了!那晚他便不知所踪。”
“这事都没来得及报告给钟老爷,我想着先捉了那小妮子和罗畴的药童问问怎么回事!谁知没找到那姑娘,药童也才带走,金吾卫就来了…”
璟澄狠狠推开他,接过弘州递来的帕子擦手。
“即便这样你还是没跑,就贪那点银子?”
朴茂实“哎呦哎呦”喊疼。
“金吾卫见我把药童留下就没再追,后来几日相安无事,我便以为只是例行检查。”
“各地药商一年才上京一回,我这一趟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哪能轻易放弃这样的好事…”
走出监牢后,郑璟澄在炙热的阳光下仰面站了好一会。
暗牢的气息让他作呕,朴茂实的话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竟是比腐尸的气味还令人难以忍受。
弘州从门房取了些清水给他。
“少爷,之前冷铭就说过,负责流放的官职向来是肥差…”
是啊,贵族查抄向来牵扯甚广,少则几十重则上百。
京中牢狱放不下那么些人,又不能全部斩杀,便会施以此种仁政。不仅结缩牢狱开支,也能借此整顿朝纲。
恶人受惩是理所当然。
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呢?
逃出虎口又进狼窝,才真的是有怨难诉,任人宰割。
郑璟澄越发沉重。
看着递到面前那杯水,水中映着清湛的蓝天和艳阳,还有自己那张毫无朝气的脸。
当年蔡慕邕一案,牵扯了上上下下五百多人。
即便冷铭早就与他讲过下阶官吏赚钱的手段和门路,但他始终坚信贪者必是少数。
直到听见朴茂实的一番话,他才恍然流放获利早已形成暗箱操作的产业链,若不是朴茂实急功近利,恐怕他也不会被告发,这样的肮脏交易便也无人能发觉。
郑璟澄的手紧紧攥着。
他只知恶人不能逃脱罪责,一纸奏章弹劾的是有罪之人,却也无意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感受着心中的五味杂陈,他忽然想到险险嫁入蔡家的詹晏如。
只差一寸,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会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心底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后怕。
郑璟澄当即推拒弘州递来的水,提步朝东院走去。
方才丘婆睡着,詹晏如不好打扰,目下才转醒,她陪着她喝了些粥羹。
丘婆担心给她惹麻烦,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急着问:“这才大婚几日,怎么敢偷跑出来?”
“不是偷跑…”
詹晏如浅浅笑着,看着毫无忧态。
她今天穿了件烟罗紫的对襟长襦裙,云鬟雾鬓点缀着不少金玉,发髻上那辆支珍珠装饰的孔雀金步摇随着她动作微微摇晃,让那张杏脸桃腮多了几分娇媚与柔和。
贵气逼人。
丘婆看得愣了神,将嘴里的粥羹咽下,拉她手来捂着。
“看看我们晏如原来受了多少委屈,目下这样子才适合你。”
“阿婆又以貌取人了。”
詹晏如把瓷碗放在手边,长长的睫毛被打理过,侧面去看像两片盛开的花瓣,极致地向上下翘着。
“新郎子怎么样?”
提到新郎,詹晏如嘴角浅浅勾勒出一点弧度,却碍着不能暴露郑璟澄身份,只道:“不过是个男人,还能怎样…”
丘婆不信。
“我带你长大的,你心里想的我可知道!若是个浪荡儿,你可不会这般!”
詹晏如不吭声。
“快跟阿婆说说,同郑家小郎比,谁好?”
丘婆小心翼翼试探,詹晏如想了想,“郑大人是天上的孤鹤,皎皎如月,可望而不可即。新郎呢…”
“能见也能摸是不是?”
丘婆没读过书,只凭着表面意思去理解,说的话让詹晏如难为情。
“没有…”詹晏如难以启齿,“能看,也摸不着…”
“为什么摸不着?新郎看不上你?”
詹晏如依旧沉默,她哪能跟人探讨这种下流话题…
“这就是你不对了…”丘婆拉着她手语重心长,“新郎既然合你心意,应该不会太差。你总也得主动些…别指着人家跟郑家小郎那样哄着你还不嫌烦…”
“不是…”詹晏如为难,“丘婆还是莫要再问了。”
“这种事我从没教过你,如今也得跟你好好讲讲…”丘婆打心里替她高兴,话也多了几分,“男人都一个样,你给他喂杯酒,往他怀里一钻,再主动亲上一口,他不喜欢都难!”
詹晏如低着头,脸都红了。
“我哪能——”
“——郑大人?!”
阿必突然热情推开门,詹晏如才看到门外竟站着身姿挺拔的郑璟澄。
她震惊起身,就看郑璟澄踏进门时,看向她的眸光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