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是什么不伦要求,詹晏如蓦地一惊,眼角瞬间洇红。
“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
“没让你打人。明天我在杏花楼摆宴,我找人把他喊去。”
“然后呢?”
井全海笑意更胜。
“羞辱他,会么?”
嘴唇终于被咬破,浓烈的血腥流进嘴里,她坚定摇头。
井全海不耐地“啧”了声,站直身子,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也不知道从哪扯了件小衣出来,拎到她面前。
“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哥哥不开怀,我晚上就找姨娘去开怀。”
言罢,他嘲笑着将那件小衣扔到詹晏如脸上。
滑落时,詹晏如接住,那上面绣着阿娘的名字,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
在一群男人中间捧着那东西倍感羞辱,詹晏如连忙攒在手里,藏到背后去。
井全海就喜欢看她这副守礼又担惊受怕的模样。
他舔舔唇角往后退,还不忘举起手指提醒:“就一次,记住了。”
可詹晏如想了一晚,即便想破脑袋仁,也说不出羞辱郑璟澄的话。
直到第二日她一早去杏花楼,看到酒楼的厢间内有男子给女子送庚帖,她才想到这个办法。
于是她管掌柜要了酒楼贴在酒壶上的红纸,潦草做了个简易庚帖。
傍晚时,井全海果不其然呼朋引伴来摆宴,他们包了二层能看到大堂的厢间,一直在里面看热闹。
詹晏如也趁那时瞧见与他同行的友人带来的侍卫。
那侍卫和郑璟澄乍一看有几分相似,但细看起来,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是云泥之别。
晚些时候,郑璟澄果然到了。
手里还带了些詹晏如爱吃的小食。
井全海的厢房内顿时静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詹晏如如何羞辱这个从无败绩的人。
于是,詹晏如就在他含笑走近时,当着他的面,将那份粗糙的庚帖递给了坐在一层楼梯旁看护的侍卫。
郑璟澄自是没反应过来,待看见那红纸上写着的【庚帖】二字,整个人都傻了。
“红豆?!”
詹晏如假意没听到,迅速走到侍卫身边,将那份庚帖塞到他手中。
侍卫惊讶回望:“姑娘这是?”
“我心慕郎君已久…请、请收下——”
她甚至都没敢看郑璟澄的表情,却见那侍卫的目光在走近的郑璟澄身上打量一番,又落回詹晏如红透的脸上,才最终去看那张红色的庚帖。
他勾唇,收下那张红纸,意想不到。
郑璟澄连忙拉了詹晏如手肘一把,“你在干什么?”
那侍卫连忙在两人中间挡了一道,“不好勉强姑娘的心意吧?”
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当众叫板,郑璟澄被迫松开詹晏如的手臂,眸中怒火翻涌,与面前那个魁梧武士正面对视。
两人脸色都极沉,大战在即的蓄势待发让一层的食客纷纷起哄。
二层厢间看热闹的更是兴奋不已,爬满窗子。
武士的拳攥得紧,随时准备出手似的。
却忽听郑璟澄克制地冷声问:“兄台在哪高就?”
“左金吾卫部下司阶!”
周围看客听是左金吾卫,纷纷哗然,还有二层厢间的人起哄:“你干嘛的?”
侍卫便心生几分底气,也问:“你呢?干嘛的?”
詹晏如不忍郑璟澄受辱,连忙想把他拽开,却听他淡定道:“弘文馆,校书郎一职。”
侍卫嗤笑,“九品的校书郎岂能与六品的金吾卫司阶相比?”
周围哄声更大,所有人都在重复这句话,羞辱之意越来越强。
可郑璟澄并未表现出丝毫不堪的气势,他始终面不改色,脸上傲色依旧。
却在詹晏如再次去拉他时,他扭过头,神色凝重地问:“是么?”
詹晏如甚至不敢直视他那双带着探究的深眸,避着视线,她本不想回答。
可井全海探着脑袋看得起劲,她被逼地无路可退。
酒楼内的哄声更大。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等着添下酒料,吹响口哨等着两人因个女人厮打。
但詹晏如不想,这场闹剧本就因她而起。
瞧着她沉默,郑璟澄又问了一遍。
众目睽睽下,詹晏如终于心一横,闭眼应了个:“是。”
…
翌日早,詹晏如还是被外面的惊声嘈杂吵醒的。
敏蓉正扬声:“去找啊!少夫人总也不能跑了!”
桓娥的声音随之传来:“昨夜世子未归,听说是去了外宅的姑娘家。”
“有这闲工夫,你就不能到处找找?!”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世子去外宅那我和你一样,也高兴不起来!”
…
两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詹晏如趴着睡了一宿,此刻腰酸脖子疼,才想起身,发现郑璟澄不知何时醒了。
他占据小几另一半,正目光清明地瞅着她,倒也不像刚醒。
也不知昨晚怎么睡着的,但闻着他书房里的甘松香,她心安。
揉了揉已经惺忪的睡眼,却知道不能继续再睡,因为郑璟澄一副审视的目光正瞧着她。
她捏着肩膀坐起来,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话音才落,就听院子里桓娥大声跟敏蓉确认。
“少夫人真说要把那外宅娶进来?!”
“我骗你做什么?!就等着世子一句话呢!”
“...”
郑璟澄似乎有些气愤。
“你说了?”
詹晏如才想起这是她那日搪塞井府的话,她点头:“说了…”
郑璟澄喘了口粗气,他真的很生气。
“那日我当众拒了清芷情谊,夫人不信啊?”
詹晏如没睡醒,只摇头。
但她的意思是“不是”。
可郑璟澄却自然而然理解为——不信。
他眸色极凉,蹭了蹭嘴唇,气得很。
“我不像夫人,心里可装不下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