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啊!少夫人说我是您找来的,井大人都不了解我!岂会知道是不是有人暗箱操作,背地里做什么!”
“少夫人还说桓娥中毒!晴棠居里的都跑不掉!少夫人分明就在怀疑我!何况我昨日还未能回去!”
“这什么意思?”向初丹也慌了,她连忙转身去看井学林,“总也不能说这毒是出自井府吧?!”
井学林目色深浓,负手站在一旁,像是思考什么。
“老爷?!那日敏蓉回来,您可是也在的!我怎么可能单独给她那种不好的东西!”
向初丹急地直跺脚,却见井学林侧目瞧他,眼里覆着层迷雾似的犹豫。
“你带敏蓉先下去,我要见客人。”
看他并无袒护之意,向初丹心下有些慌,也不敢再留,拉着敏蓉退了下去。
没多时,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被井府小厮带进会客堂。
今日碧空如洗,风轻云淡,井学林那张脸却是难得一见的灰暗。
“贤文如何这般模样?”罗畴走近时率先开口。
井学林放了捶肩的小锤,掀眼:“你私下见过太后?”
“怎么可能…”罗畴轻笑,落座一旁,“这时候满街的金吾卫寻我,太后找我做什么。”
井学林目色更冷,“湛露饮,如何跑进邵家的?”
“什么?湛露饮!”罗畴先前的悠然尽失,也跟着紧张起来,“那东西就不该出现在京城!”
“却在今日,差点害死皇上的人!”
听他这般讲,罗畴突然捏了把汗,手里盘完的玉都不再捏了。
“井大人如何知道的?”
“邵府刚退了个仆婢回来,若不是平宁从中周旋!这屎盆子就扣在我脑袋上了!”
“怎么会这样…”罗畴担心起来,“莫不是钟继鹏干的?!”
井学林也颇为犹豫。
“郑璟澄捉了朴茂实!听说这些日大理寺始终挂着他休沐的牌子!”
“井大人怀疑他偷偷去平昌取证了?!”
井学林也着实拿不定主意了。
若邵睿泽就是郑璟澄,他怎么会对新妇无所动容呢?
当年他为了詹晏如连井家都敢得罪,如今抱得美人归,岂还会这般冷静?
但若邵睿泽与郑璟澄是两个人,又为何迟迟不归宁?
国公府是诗礼之家,不该因个外宅就冠上失礼无德的帽子。
看出他犹豫,罗畴劝:“不论如何,也该通知资安的人了!若郑璟澄真的偷偷去了平昌,可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这时候出现湛露饮,不好说是有人在借机警示!还是故意暴露!
井学林没再犹豫,走去耳室取了纸笔,急书一封。
平昌隶属资安郡,这信是写给资安郡守车思淼和资安中都督闫俊达的。
待井学林送走罗畴,他脚下一转,没回正房,而是径自去了詹秀环所在的竹林轩。
^
三日后,子夜。
距平昌仅十几里的官驿内,唯一一扇窗还亮着灯烛豆影。
弘州拿着封百里加急的信进来时,郑璟澄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少爷,邵府送来的急书。”
郑璟澄缓缓睁眼,伸手去接,惫色郁色沉重交织。
弘州简述:“桓娥身上的毒解了,就连松大人都颇为震惊。”
刚读了开头的郑璟澄蓦地抬眼,脸上郁色舒了几分,又匆匆通读信笺。
那上面事无巨细罗列了那日国公府发生的事。
桓娥苏醒;
詹晏如借着毒发一事,将敏蓉送回了井府;
井府一切太平,竟无人追究送还仆婢一事。
瞧见郑璟澄温和下来的目色,弘州也心感欢喜。
“下毒一事,少爷打算查吗?”
“有必要查吗?”郑璟澄将两页信放在桌上,“答案已然明了。”
弘州想了想。
“但少夫人也没必要铤而走险,想清除身边的人,更没必要在桓娥身上下一味会要命的剧毒啊?那可是会将她和邵府都连累进来的!”
这几日,郑璟澄早想明白了。
那日见过太后,詹晏如曾想找他谈谈,可后来碰上清芷的事,便没提。
但之后桓娥身体每况愈下,詹晏如或许也发现了什么问题,才在那日忽然要了壶烈酒。
她在京中无亲无故,意识到危及必然会说与丘婆知道。刚好第二日她又去接丘婆,或许是因为丘婆曾是寻芳阁的旧仆认出了那味毒,所以刚好给了她解药,才得以让她甚至邵府逃过一劫!
“只怕她自己都着了道。”郑璟澄说,“她岂会知道这其中的暗流多汹…”
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始终相信她,从未怀疑过她的动机。
想到同他进宫那日,詹晏如一身端庄华贵的凤冠霞帔,灼灼其华,瑰姿艳逸。
那双清澄水润的眸子里从不会隐藏恶意,却被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暗斗里,郑璟澄心里不是滋味。
视线落在【少夫人】三个字上。
他忽然忆起那夜罗帐昏光的旖旎中,她不施粉黛的清丽笑颜——“酒味正浓,成功瞧了大人姿色,睡觉。”——郑璟澄下意识勾起唇角。
弘州:“邵府送信的信使说,临行前管家来不及书信,便让他顺带着传口信。少夫人去郑府小住了。”
郑璟澄“嗯”了声,这是他走之前安排好的。
弘州犹豫道:“可郑府却没见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