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少女被送进屏风后的床榻上,郑璟澄收回视线,又在桌上放了个十两的大金锭。
“这些都留下,够么?”
没想到他出手这般阔绰,鸨母掩嘴笑。
“够了!”
她边收下金锭边想了想。
“先让她伺候公子一宿。若觉得有趣,我还有更好玩的。”
本想当即就问更好玩的是什么,可这鸨母机警地很,郑璟澄担心再追究下去会引她起疑,先应了下来。
待一群人乌泱泱出了门,弘州自觉去门前看守。
郑璟澄才径自走去床榻旁,用扇柄挑开了少女蒙眼的布条。
红色纱布垂落,少女却只睁开一只惊惧的眼。
另只眼依旧紧闭着,郑璟澄才隐约看到她施了厚粉的眼皮隐约透着紫色,应是受外力损伤导致。
少女拼命挣扎,薄毯下的身子不停扭动,被毒哑的嗓子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沙哑声。
许是瞧着郑璟澄愁眉紧锁盯着她不动,与其他客人不同。少女警惕地安静下来,那只爆着血丝的眼瞪地老圆。
须臾,却见郑璟澄扭头避开。
没多久,宽额阔口的男人来将她扶坐起,顺势给她披了衣。
“我把你放开,你自己将衣裳穿好。”
少女眼中恐惧变为惊讶,琢磨起眼前人的用意。
弘州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又说:“今晚我家公子是找人聊天的,不会有人碰你。”
明知她是哑巴,这公子找她聊天?
许是从没有过这种待遇,少女讷讷点头,等着弘州小心翼翼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粗绳散落的一瞬,她手上被摸到溃烂的皮肤赫然显现,就连弘州都不忍入目,轻叹一声,走去屏风外。
少女小心翼翼去穿他留下那件宽大的衣,在腰上随便缠了下,便小心翼翼光脚走出。
才绕过屏风,五官周正清俊的公子刚好回头看她。
只这一瞥,她惊了心神。
照在紫衫上的明光衬出他宛若凛冬岿松的高贵挺拔;清冷眉眼如画却不染尘埃,干净地仿佛山巅化开的一股清流。
她连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瞬间流出两道泪。
一道清澄,一道血色。
可嗓子早已被人毒哑,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咿咿呀呀”发着几近于绝望的声色。
但很快她意识到没有意义,涂了口脂的唇努力做出夸张的口型,仔细看便知是:救救我。
弘州:“姑娘会写字吗?”
少女点头,可屋内无纸,桌上只放了跟沾着朱砂的红笔。
弘州身上只剩件里衣,郑璟澄便把自己的外袍褪下来,让弘州摊在地上给她写。
才将笔递过去,没等郑璟澄问话,少女已迫不及待下笔。
【我从画像中见过你】
【你是京城来的】
郑璟澄与弘州吃惊地互觑了眼,顿时警惕。
郑璟澄追问:“哪里的画像?”
少女又去看他的脸,仿佛再度确认,可他清晰的五官和拿扇的动作全与她记忆中的极为相似。
她又下笔。
【邻家姐姐画的】
【她的心上人】
郑璟澄眸中闪过一丝无暇的皎洁,但很快又重回墨色。
这种地方,谁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他落座,犹豫地用指骨敲了两下桌面,问:“你是本地人?”
少女点头:
【原本住在东郊暮村】
郑璟澄:“眼睛怎么弄的?”
【被客人打的】
“嗓子呢?”
【不服管教】
【被下了毒】
与郑璟澄起初猜测相似,否则他也不会刻意让老鸨给他找不服管教的姑娘。
也只有这样的花娘或许还抱有一丝活的希望,才好问话。
视线扫过桌上花花绿绿的小瓶。
那鸨母谨慎,定然会找龟奴盯着。
他给弘州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门口弄出点声响。
又问:“寻芳阁的姑娘都是从哪来的?”
【有自愿的也有被卖来的】
【我们是贱籍之后 被钟继鹏抓来的】
“还有这样的说法?”
【东郊暮村住的都是贱籍之后】
【钟老爷不会放过白来的便宜】
“像你这样的姑娘很多?”
【多】
【我算是命大了】
【还有个同村的妹妹前些日刚送了命】
瞧她字写得不熟练,郑璟澄等了片刻。
【那妹妹才及笄】
【生得好性子乖】
【被钟老爷选做万两黄金的魁首】
【拍出去当晚就送了命】
“魁首?怎么死的?”
【汗血魁】
【大人可听过汗血魁】
郑璟澄目色一凛。
汗血魁?
那不是松经年提到的?竟会致死?!
瞧他沉思,少女又写:
【湛露饮是寻芳阁最贵的药】
【鸨母都是装在纯金的瓶里的】
【面貌好的花魁也就值千两】
【但那药值万两】
“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花魁吃完不得活】
【那是花娘的卖命钱】
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交易,郑璟澄惊讶。
“寻芳阁多久会出一个汗血魁?”
【每晚都有】
【大曌富商那样多 要脸面有怪癖的也多】
【姑娘只要体格好就能服那药 之后供富人把玩】
【据说出的汗都是血 最后也是因失血而亡】
失血?!
金保全家找到的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尽是失血而亡!
“汗血魁的勾当有多久了?!”
【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