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继鹏边说边笑。
“丘姐儿,寻芳阁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骗人可是要剪了舌头的!”
“这些年,试药的婆子病的病,死的死。念在井大人的面子,我留了你一条命!”
“你总也不能像容纤那个臭婊子,背后给我捅一刀?!要不是她,郑璟澄那王八蛋岂能咬住朴茂实?!他又何至于亲自追到平昌来找证据?!”
钟继鹏越说越气,接过仆从递来的金剪子,拿鹿皮擦拭地金光锃亮。
“咔嚓咔嚓”的锋利摩擦声接踵而至。
“他妈的郑璟澄!若光是五常丹,我这只大船不过擦伤边角!若他发现湛露饮和当年那些勾当!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我!”
“钟老爷!我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们,放了我们!”
钟继鹏拿着剪子颠了两下,问仆从:“官驿的人回来没有?怎么找个镯子这么慢?!”
“还没有。”仆从老实答,“想是婆子藏地深,不好挖。”
钟继鹏满脸不屑,又问:“那盒干茶呢?”
仆从立刻取来,捧到他面前。
“这潭水够泡这些干茶了吧?”钟继鹏的拇指划过无眉的眉骨,视线落在完全失了力气的詹晏如身上,“不是要解药么?那就自己喝!”
丘婆依旧说着“不要——”。
她卖力去拦,眼见着那仆从将整盒干茶都倒进了浑浊的脏水中,潮气逐渐混入一抹清新的兰香。
詹晏如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要爆裂开,极强的求生欲让她弯身去喝,可两只手臂被高高架在墙壁上,她无论如何都弯不下去。
淌水声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一双极嫩的手揪住她潮湿的长发,她完全失力的身子才被整个提起。
浑浊的视线里映入那张阴鸷的脸,他凑到耳边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的郑大人提前来平昌了——”
詹晏如说不出话,只微微摇头。
“他还以为闫都督是自己的人!却没想到这人早被我拿下了!”钟继鹏细嫩的手滑过她尽是血汗的脸颊,放低声音:“你说,我哪能让他轻易跑了?我寻思着,好歹也尽尽地主之谊,送他份大礼?”
“你反倒该谢谢我!活着做不成眷侣,黄泉路上搭个伴也是好的!”
詹晏如每每呼吸都是滚烫又痛苦的,本就灼烧的身体泡在热水里简直是雪上加霜,仿佛在蒸炉里等死。
丘婆依旧苦苦求饶,也终于将钟继鹏的视线引了过去。
钟继鹏这才松开手,任由命悬一线的姑娘又挂下来。
丘婆心痛极了。
“钟老爷!求求你啊!我可以替她偿命!您饶了她!行吗?!”
钟继鹏没回应,只缓缓走向她。
在她又要开口乞求时,突然掐住她两腮,迫使她不能再发出声响。
岸上的几个侍从见状纷纷下水帮他。
詹晏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个潮湿的室内瞬间凌乱至极。
水声,呜咽声,还有利器剪掉皮肉的咔嚓声。
她努力去听,可耳朵里仿佛塞了团棉花,如何都听不真切。
只能恍恍惚惚听到离自己几步外的位置传来的水声激荡,随着她闻到的越发浓烈的血气飘来,她才仿佛听到丘婆被人捂在喉咙中的撕心喊叫。
詹晏如努力睁眼,可那药实在太烈,她抬不起头,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隔着发丝,她使劲去瞧丘婆的位置,却只见入目的池水从腿边漾开血色。
她与丘婆之间的短短距离已被浓重的雾气遮挡。
“丘婆…”
詹晏如用尽力气,可声音发不出来。
只听见丘婆那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她疼极了,忍不住地用脑袋砸墙。
“阿婆…”
詹晏如锲而不舍地唤她。
她知道小时候,丘婆最喜欢自己跟着她喊“阿婆”。
每次丘婆听到自己糯糯的声音,就会抱着她开心地唱曲。
无子无孙的人在那一刻也算是享了子孙之福,她觉得自己就是詹晏如的祖母,也是那时她才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个贱籍的奴隶。
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暮村,离开寻芳阁。
她已经脱困了,为了一盒解药又冒险跑回来…
詹晏如真的很生气,气自己没及时把她拦住,让她再受这样的罪。
她使劲唤丘婆,想给她生的力量和斗志,可丘婆根本听不到啊。
她疼死了,疼得用脑袋撞墙,不断地撞,连詹晏如拴在铁镣中的手都能感受到墙壁的震动。
才被扶上岸的钟继鹏解气地瞧着,他笑地既猥琐又阴暗,擦手的帕子上都是鲜红色。
与此同时,小厮也匆匆来报:“鸨母让人传话,有人花三万两点了汗血魁!非要今日看!”
钟继鹏眸色渐深,“什么人?不是都说了这些日没有汗血魁!”
小厮连忙把收上来的银票递过去。
“这些银票面额极大,不是平昌柜坊的东西。”
钟继鹏接过来,一张一张翻。
银票背面的背书无人用章,全是清一色的特殊花纹,银票的票号无一例外全是列字百号内的连号。
百号内的票号多是京中王公贵族使用。
无签章的特殊花纹?
钟继鹏用指甲抠了抠红印的印色,红中透着微亮金粉,明光下能瞧见上方细闪。
钟继鹏心下一沉,急促问:“给银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是,还带着个魁梧仆从!”
“西郊驿站的人还没回来?!”
“没有!郜大人派去的一队人都没了音讯!”
“妈的!郑璟澄下手这么快?!”钟继鹏脸色彻底沉下去,银票往水里一拍,“通知闫俊达!让他带兵围了寻芳阁!我就不信他郑璟澄长了三头六臂?!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