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泛起的涟漪聚成小浪,一层又一层冲向郑璟澄的身体,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她的一刻,男人眼中惊诧微漾。
詹晏如不敢看他,只顾着拨开池水哆哆嗦嗦走到他跟前。冷水没过细腰未达前胸,翻起的微浪却已将她身上完全打透,单薄的衣形同虚设。
她脸上的皮肤更加苍白,立在展开的浮衣中,更像个白莲所化的花精,纯洁清雅。
詹晏如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冻的,嘴唇颤颤巍巍,举起药膏给郑璟澄看。
“夫君,该涂药了。”
尽管她这般说,但她也能从郑璟澄那双毫无温度的眼中看到极端的戒备。
假意看不懂其中阴晦,詹晏如离他更近,打开药盒,指尖蘸取了些许。
像昨日一样,她极尽耐心为他上药轻涂,冰冷的指尖试图搅起他温热皮肤下的狂躁。
直到药膏覆满精壮的腰身,郑璟澄突然动了。
如她所期,他身体前倾,近在咫尺的气息迫地她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背抵池壁,才中断了默不作声的为所欲为。
慌乱之下,詹晏如手里的药膏掉进水里。
“夫人确定,这药是这么涂的?”
郑璟澄的声音比池水还冷。
詹晏如嘴唇依旧在抖,点头时,头发上的水珠坠到若隐若现的峰峦上。
“府医说的。”
郑璟澄身子又伏低了些,这一次手臂撑住池壁,将她完全圈在其中。
他落在唇边的吐息滚热,可眼神却尤为冰冷。
许是自己嘴唇抖地厉害,郑璟澄拇指在上面轻蹭,指尖传来的温热却能很好化解詹晏如从里到外感受到的寒冷。
指尖游移,就像当初他为她擦拭身体那样轻柔,缓慢。
他似乎很清楚詹晏如想干什么,所以不但未避,反而主动回应。
感受着他指腹的摩擦,詹晏如越发迷茫。
与其说她想对自己偷偷传信给井学林的事道歉,不如说她想弥补自己亲手弄倒的信任。
没有旁的方法。
她只记得丘婆曾说男人喜欢你,就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这许是拉近信任最有效也最简单的办法。于是她不顾打破底线,也要尝试一番。
毕竟未来的路那样长,她不能一开始就输了全部。
好在郑璟澄一句质疑都没有,他冰冷的妥协,给足了她颜面。
单薄的衣顺着水波飘开,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这样近,又那样远。
她轻而易举便能完成这个沉重的任务,这是井家所愿,太后期盼,更是某种虚假关系的融合。
她顺着他轻抚的力道,手臂环住他,极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去回应他在耳边的轻啄。
他身上很暖,像严冬的暖炉,让人不忍释手。
可正是这份雪中送炭的宝贵,却也忽然让她忆起寻芳阁暗室中那一缕不期而遇的明光。
那是希望和重生。
她怎么了?
过尽千帆的挣扎后,她竟用自己曾经最不齿的方法作为交易的手段。
只为博取信任,博取为非作歹的机会?
她缓缓闭上眼,鼻尖抵住他耳廓。
即便表面再平静,心里那场爱与底线的博弈和挣扎也逐渐趋于疯狂。
水中翻起的浪花忽然停下来。
郑璟澄依旧紧紧抱着她,想捂暖她身子一样,却附在她耳边问:“确定么?”
嘶哑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快意与欣喜。
这仿佛是最后的机会。
让她选择黑与白。
詹晏如将脸埋在他颈间,也正是因着这片刻的喘息,才终于让走投无路的失力感随着池水平静逐渐消散,令她心底摇摆的狂风随之停歇。
她依旧很冷,却在他身上的温暖里找到重新站立起的勇气。
鼻尖脱离他耳廓,詹晏如轻轻说:“再有半刻,记得把药冲掉。”
闻言,郑璟澄心下松了口气,他唇角轻扬,冷若玄冰的表情也随之融化。而后他松开手,任由她从黑暗边缘仓惶逃离。
郑璟澄从浴室出来后,詹晏如头发没干,正坐在软榻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身上的干衣被水浸湿了大片,却无动于衷。
月色如霜,仿佛将她困在苍白的沉重中不得脱身。
郑璟澄去叫了些除风寒的汤水,拿了块棉巾过来,站到詹晏如身后缓缓托起湿漉的发,轻轻揉擦上面的水。
他动作轻柔,让詹晏如感受不到一点疏离和排斥,却也知道这是他用一个下午的冷静才得到的平息。
“三日后,我打算返京。”
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宁静。
詹晏如始料不及,回过头去。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过问,但既然郑璟澄这般说了,她便还是多问了一句。
“平昌怎么办?”
郑璟澄面无波澜。披散开的发,素白的衣,让他看起来颇为淡泊。
“本还在想如何让花娘交代凤云死因,目下也没什么必要了。”
“除此外,车思淼的罪证我梳理地差不多,就差寿家村地下的暗室一事。”
“秦星华虽是太后的人,却也是个干事的良臣,不论是秦世子的声望还是他任京兆府尹的口碑,平昌的整肃交予他收尾没甚问题。”
“可如此一来,平昌的功绩便成了他的…便彻底背离了初衷…”
“亡羊补牢,这是目下最好的选择。”郑璟澄边说边取了几上的一盒花油,用竹篦沾了为她梳顺头发。
这样的安排反倒让詹晏如百般煎熬。
她还以为郑璟澄会因她临摹郜春字迹给井学林寄信一事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只字未提。
郑璟澄:“懿旨上明确说了,我整肃不当,再如何立功,都已是好大喜功,是白纸上洗不掉的墨迹。”
“太后能将秦星华调来,皇上必然是默许的,这功绩便已不再是邵世子的,而是秦世子。”
“倒不如,借此事押解钟继鹏提前返京,还能让邵世子的身份公诸于世前,借寻芳阁一事留下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