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进嘴的山楂茶差点喷出来。
詹晏如忙向下顺了口,又抬眼去瞧两个少女,再将视线移至对面的郑璟澄。
难怪他要带帷帽。
本还以为他是怕那镖头认出他惹麻烦,原来是为了避着熟人。
詹晏如又把茶杯放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两少女身上。
两人依旧在找,却看黄色衫裙的少女转过头来,朝他们这张望。
“娅玟,倒还有种可能。”袁悦怡说,“没准睿泽哥哥私下派弘大人出来探查,顺着官路再走几日,肯定能碰上升荣。届时找到他也不难了。”
詹晏如这才想起当年跟郑璟澄一起过花朝节,靳升荣就是帮着这个叫娅玟的姑娘送的香囊。
原来是袁娅玟,常安公主。
那对面的这位应该就是靳升荣的内子袁悦怡,福洋公主。
袁娅玟又转回头去,“会不会是和女子在一起?!”
詹晏如拿着茶杯的手一紧。
也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惧意,仿佛自己对面坐的是那个姑娘的夫君。
指尖紧紧扣着茶杯,却瞧郑璟澄给她夹了些荤素。
“怎么不吃?”
他忽然开口,詹晏如才被迫看回来,面前的碗碟都被堆满了。
这才拿起木箸。
许是因为他突然出声,木箸才到嘴边,詹晏如就瞧见黄色衣服的姑娘又回头张望。
虽然隔着皂纱,但詹晏如也知她应是觉得声音耳熟,这次看得更久。
郑璟澄又给詹晏如盛了碗羹汤。
“娅玟,那不会是睿泽哥哥。”袁悦怡道,“无事献殷勤,博红颜一笑,要说是升荣还差不多。”
袁娅玟似是觉得有道理,又转身回去。
“若不是听说他这次救了个姑娘,我才不会冒险去平昌。”
“救是救。之前那惯偷不也是他救的么?也没见二人如何。”
袁娅玟用汤匙舀了些汤羹,语气沉郁。
“却也没摆脱掉…”
袁悦怡打趣:“哎呦,邵夫人,你那夫君的性子你担心什么?他可不是个让人操心的。”
闻言,詹晏如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木箸间的芸豆掉了。
忽听弘州处传来一阵朗笑,正是那个醉酒的镖头,他一脸傲慢:“你说运过什么?脑袋?”
弘州佯装吃醉,“那可是千金的买卖。”
镖头轻嗤。
“那算什么!我这些年开张的买卖不多!光是一单够我吃半年!你猜我运的什么?”
弘州和另外几人纷纷摇头。
镖头故意压着声音:“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周围一阵哄声,众人都不信。
只有弘州问:“那不是等于卖人?!要获罪的!”
“获什么罪!都死了的,偷偷运出来!”
“啊?!”弘州摇头表示不信,“你准是喝多了!什么人买死人??”
周围人倒是有人接话。
“你是不是营广人?!大曌上下,除却营广不能明目张胆买卖尸身!其余地方这桩买卖可是好营生呢,凡是上等八字和上等形貌,这一单下来至少能吃两年!”
“什么营生?”弘州佯装不知,把酒壶放下,“兄弟你说的不是配阴婚吧?”
“当然是了!”镖头说,“不过你别在营广说,姜乐康那厮守旧极了!让他逮着,可免不了牢狱之灾!”
弘州忽然安静下来,听着周围的人对此议论纷纷,都是让他介绍活计的。
镖头始终摇头,这样赚钱的门道他哪能随便说。一年上下运不了几次,说出去他可就没饭吃了。
但他又想在同行面前充大头,便摇着脑袋喝酒,故意卖关子。
袁悦怡听了倒是有些气:“我就说咱们进来时,他们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一看就不像好人!”
袁娅玟“嗯”了声,视线依旧落在弘州身上。
“这次偷偷出京,要被母妃知道又得禁我足,可别惹事。”
袁悦怡愤愤道:“要是升荣在就好了,我就不会被人这般看着…”
“不是也没露脸吗?就别给你夫君找麻烦了!这次他好歹也是跟着苗福海一起的,若是半路出点岔子,你不是给他添麻烦?”
“哎呦,我的邵夫人,你要是嫁了人,可是睿泽哥哥天大的福分呢。”
“行了,少埋汰我两句吧!”
“我哪里说错了?金童玉女,门当户对!睿泽哥哥可就不用这般辛劳了。”
袁娅玟淡笑一声,安静吃起来。
反倒是詹晏如,一口都吃不下。
因着她的缘故,破坏了郑璟澄原本的计划,让他在平昌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今她背后搞鬼,太后懿旨诏书未论功绩,反而嗔责,他还要带着她单独绕路…
她如何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拖油瓶。
更对不住他满腔赤诚。
帷帽遮着脸,对坐的郑璟澄自是没察觉詹晏如的心情。
他始终留意着弘州那边的动静,此刻那边开始喝酒划拳,他也不必再留。
瞧着詹晏如没甚吃食的情绪,他只觉得或许她是太累了,温声劝:“若是饿,晚点让跑堂送上去。”
詹晏如点头,郑璟澄便起身留了银子在桌角,而后过来牵她。
他手心温热,被他拉着才觉得方才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稍轻了些。
但因着郑璟澄身量高,身姿又挺拔,简单的动作已引来那桌少女的张望。
郑璟澄仿若未见,只拉着詹晏如从那桌旁边走过去。
经过时,詹晏如低下头,余光正好看到黄衣少女拨开帷帽露出的水润杏眸。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黄衣少女眸中却瞬间多了抹不易消融的厉色。
只不过大庭广众,她不想再惹事,才纵着两人从身边走过。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要将人喊停仔细检查一番。
返回厢房的詹晏如脸色难看得紧。
简单梳洗后,她倒在床上,心下却十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