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在罗木木的这通反问下,松开了拽着托盘另一端的手,“据说,”她并没有表现出第一日见到罗木木时的不耐烦,相反,依旧笑脸相迎地看着罗木木,道:“你被大人看上了,”她说,突然踮起脚尖,打眼就朝着罗木木这阴暗狭窄的内室瞅了一眼,然后想入非非般的又将视线转回到了罗木木的脸上,故意放低声音道:“这地方可不好伺候人,万一怠慢了大人,可不好。”
这一刻,罗木木完全看不懂老鸨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过,从细节处分析,她倒是从老鸨垫脚探头的反应中看出,老鸨定是从哪个长舌妇那里听说了自己将苏墨带到此地一事儿,同时,她也从苏墨离开的动作中看出,他并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因此,站在两者取舍之间,她虽然很不喜欢这间又潮湿又难闻的小房间,但比起苏墨的心狠手辣,居住环境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她道:“大人..什么大人?您这话说的,可是要毁掉大人的清誉不成?”问着,她怀抱着托盘,故意给老鸨让开了道。
果不其然,老鸨在罗木木的这通装傻充愣下,当场愣了一下,“大人不在里面吗?”她忍不住发问,上前半步,把头探进去瞅了一眼..房间中当真是空无一人,对此,她一下子傻脸了,“怎么可能。”喃喃着,她侧身便看向了通风报信,同样一脸茫然的小丫头,皱紧了眉头。
小丫头恍惚了,“我明明看见..她拽着大人过来了啊。”她因为不占理,声音明显缩小了许多,样子也没有罗木木第一日见到的那么嚣张了,相反,脸上只剩下了尴尬与错愕。
罗木木看着她们被现实打败了的反应,心里一片愉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道:“我就说吗,一定是你看错了。”她看向小丫头。
小丫头默默地念叨了声:“不可能。”然后便一脸激动地看向罗木木,疯了似的呼胡搅蛮缠起来,“你肯定把大人藏起来了。”说着,她直接打手指向了罗木木。
小丫头这架势..任谁看了都能想到‘狗急跳墙’那四个大字。
罗木木自然也不例外,“你急什么啊?”她说,抱紧托盘,将身子半倚在门框上,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不信的话,进去搜搜啊,但如果大人真的在..不高兴了,动了怒要抓你,我可没办法。”她故意让她们怎么都不占理。
“您看,她承认了。”小丫头完全听不懂罗木木的潜台词,指着里面便道。
反之,老鸨倒是一下子明白了罗木木的意思,眼神微有闪躲地朝着房间内部扫了一眼,有些失落..又有些质疑地问了声,“大人,真没有在里面?”
闻言,小丫头以为老鸨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切地又说了声,“妈妈,她都承认了,大人肯定..”话说一半,她被老鸨突然杀过来的目光吓得急忙闭上了嘴,眼神稍带闪躲地瞄了一眼罗木木,便不再敢继续了。
罗木木同样瞥了一眼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小丫头,在心里念叨了声,活该,然后便又看向老鸨,点了点头,接着忽然想起方才老鸨看待自己的眼神,多少还是担心她真的看中了自己,于是故意转移话题,“方才,之前那经常找赵花姑娘的公子来找赵花姑娘了。”
“你说什么了?”老鸨突然紧张了起来。
罗木木倒是没想到老鸨会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下,道:“我没有说什么,不过..邱香姑娘倒是将赵花去世的消息告诉给了那公子,不过..她的说辞是因病去世。”她有意强调,借此撇清关系。
听来,老鸨明显在罗木木道完这话后,松了口气,“是吗,行,我知道了。”
“嗯,那我换身衣服继续去送茶,送酒。”罗木木故意道,小心观察起老鸨的反应来。
对此,老鸨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之后便扭脸看向了一旁面色铁青,突然有所心事的小丫头,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你了。”说完,她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然后便转身走开了。
小丫头则在老鸨的这通说辞下,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罗木木也从老鸨对小丫头交代的言语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闹了半天,这小丫头不过是想将伺候人的这份差事借此来推到她的头上,所以才故意将老鸨找了过来,就是为了以此证明,罗木木比自己更加适合做那份差事。
由此可见,这小丫头的心思还真是够重的,虽说她也能理解小姑娘为何如此急切的将这份差事推出去,但..即使如此,她也不会选择原谅,更不会选择同情..
毕竟,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
“你可以走了。”她一脸冷漠地摆摆手,道。
随即,小丫头在罗木木摆手示意下,猛地回过了神,既而..便用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罗木木,瘪开嘴,带着浓浓的哭腔,道:“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拉罗木木的手,罗木木一看,立即躲开了她,她神情恍惚了一下,但还在硬着头皮坚持讨好罗木木,“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
“你为什么要造谣我?”罗木木冷冷打断道。
小丫头年龄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但长相却已超出了同龄人一大截,眉目周正,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清新脱俗的气息,可以说,整个风月楼下来,这丫头当真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也难怪进来没多久,就会被老鸨看中。
当然,她也清楚,这丫头之所以缠着自己不放,就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与苏墨在一起的画面。
而这风月楼历年历代的规矩就是..只要能‘勾引’到达官贵人的女子,不论身份,不论长相,都会得到老鸨的重视。
这些,也都是她从罗沐过往的记忆中了解到的,简单说..他们就是势利眼呗。可见,这小丫头对风月楼的规矩了解的还真不少,既然如此..那利用利用这小丫头又有何不可?
想来,她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了小丫头的脸上。
小丫头则被罗木木的这通问话,生生堵住了话头..微微低垂下脑袋,她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开始各种想起找补的话来。
罗木木抱紧怀中的托盘,一脸淡定地看着小丫头垂在身前,不停被她揪拽来揪拽去的手指头,以及在感受一下自己与她之间的压抑氛围,罗木木瞬间失去了继续为难她的想法,“姑且不说这个..”话说一半,她猛地抬起了脸..眼中的慌张褪去,变成了隐隐的激动,罗木木见状,语塞了一下..继续,“姑且不说这个,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早就锁定上我了。”
“....”
小丫头顶着两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又一次被罗木木的话头问住那般,就要低头,罗木木一看,忙道:“我也不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不想做那种伺候人的事儿,所以才逼不得已..”
“姐姐,我是被家人卖来的,我比你早几天….”小丫头诺诺道,看着罗木木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如果我真的做了这门营生,就真的回不了家了,我娘..呜呜..我娘得了重病,我不想我娘离世前看见我名节全毁的样子,所以..姐姐,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求求你了。”说着,她扑通一下跪在了罗木木的脚下。
罗木木哪里敢受小丫头这样的礼数,是以..在小丫头跪下的下一秒,她也跪在了小丫头的跟前,小丫头一怔,不等把头埋下去,罗木木一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小丫头的胳膊,小丫头梨花带雨般的抽泣着,罗木木心里清楚,这丫头要是真的做起那门营生,就相当于终身步入了深渊之中,尤其在这样封建的时代里,就更别想有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