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荔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字迹不同,很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天圣九年,九月十五,收宫中所赐金铃一对,绣未成。”
继续翻看册子,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幅小图。
是用朱砂画的,三个圆圈套在一起,像三只眼睛。
和赵月娥住处发现的那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三圈套月……”明荔喃喃。
“什么?”吴衙役没听清。
明荔没回答。她收起册子,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温润,可称为上品。桃花瓣雕得极精致,每一片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花蕊处,刻着一个字:
“娴”
这是谁的玉佩?
明荔将玉佩和册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吴衙役,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江宁府的案牍库。”她站起身,“我要查天圣七年到九年的所有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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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州。
谢知津站在城东永昌染坊的废墟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案卷。
染坊废弃多年,坊内的大染缸早已干涸,缸壁上结着厚厚的污垢。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是独自来的。
凶手的字条上写得很清楚:
“戌时三刻,永昌染坊,携天圣九年宫中走水案卷宗前来。独往。若见第二人,林氏女必死。”
字条是今早出现在大理寺公廨的,夹在一本《洗冤集录》里。没有人看到是谁放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凶手是如何潜入戒备森严的大理寺的。
谢知津看了眼天色。
戌时三刻快到了。
他推开染坊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正堂的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堂内空旷,只有正中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清源的女儿,林婉。
她穿着那日失踪时的衣裙,水绿色的褙子,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被黑布蒙着,嘴也被布条塞着。听见脚步声,她惊恐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知津快步走过去,正要给她解绑,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别动,她中了毒,就算你带走她,没有解药也是无济于事。”
声音很轻,很柔,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应当是改变了声线,听起来有些失真,辨不出年纪。
谢知津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声音是从左侧的厢房传出的,门关着,窗纸破了几处,但看不见里面的人。
“卷宗带来了吗?”那声音问。
“带来了。”谢知津举起手中的案卷。
他解开林婉眼上的黑布,林婉看见他,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拼命摇头。
谢知津对她做了个别怕的口型,转向厢房:“卷宗给你,人我带走。”
“先把卷宗从门缝塞进来。”那声音说,“我要验看。”
谢知津走到厢房门前,蹲下身,将案卷从门缝塞了进去。
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笑:
“谢寺卿,你当我三岁孩童?这卷宗是假的。”
谢知津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何以见得?”
“天圣九年十月初三,宫中走水,烧毁寿康宫西偏殿。掌事太监王德海的笔录里写着‘是夜风大,烛台倾覆,引燃帷幔’。”
“但真正的卷宗里,王德海的笔录是‘是夜无风,烛台自倾’,你这份,是后来篡改的。”
谢知津沉默。
他确实给了份修改过的卷宗,真正的原件,他留在了大理寺。
“你要真的,可以。”他说,“但我要先确保林小姐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声音冷了下去,“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西乱葬岗,沈婆子女儿那座空坟旁,挖开三尺,那里埋着你要的真相。”那声音顿了顿,“记住,还是独往。若带人,或者不去林小姐会死得很惨。”
谢知津看了眼林婉。
她拼命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我怎么知道,我去了,你会不会放了她?”他问。
“你只能信我。”那声音笑了,很轻,却让人心底发寒,“就像当年,沈云容也只能信那些人一样。”
沈云容。
她果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谢知津深吸一口气:“好,我去。但若我回来时,林小姐少了一根头发……”
“放心。”那声音打断他,“她的命,现在很值钱。”
谢知津最后看了林婉一眼,转身走出正堂。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他翻身上马,朝着城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