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明荔还特意嘱咐道,“我瞧着大人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待案子查清了便出去寻个住所吧。”
“我也正有此意。”
谢知津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吐出来的。
诚如明荔所说,玉容斋是京州贵人才会去的场所。这家铺面并不算最大,但陈设雅致,隐隐有暗香浮动,每日客人不多,但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
掌柜是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透着精明与干练。
谢知津依旧出示了那包辰砂。
那掌柜的接过,并未像前两家掌柜那样当机立断,而是走到窗边明亮处,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簪,沾了点口水,又轻轻蘸取少许辰砂粉末,在指甲盖上细细研磨观察,又凑到鼻尖,闭目细嗅。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砂色泽殷红如血,颗粒细腻均匀,更难得的是,隐隐带有一丝极淡的莲花蕊香气。这并非普通水飞法所能得。”
“那你这里可有?”
他看向谢知津,沾沾自喜,“这位公子,此乃小店的独家货源,采自辰州最深层的矿脉,经由祖传秘法,以特定季节收集的莲花蕊露进行‘水飞’,方可得此色泽与暗香。小店将其命名为‘金陵朱’,只用于调制最顶级的‘绛仙唇脂’和‘牡丹腮红’,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谢知津心中一定,却不显山露水:“原来如此。不知贵店这金陵朱,都曾售予哪些府上?”
店家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公子见谅,小店做生意,讲究的是为客官严守私密。购买此物的,非富即贵,恕我实在不便透露。”
谢知津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大理寺的腰牌,轻轻置于柜台上。
“大理寺查案,牵扯人命。”她将腰牌塞到袖子力,又塞给那店家一锭银艇,“此物关系重大,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那掌柜看到腰牌时拿着辰砂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后来见了银艇,又赔笑,说话间将银艇收好:“既涉人命,小店自当配合。”随后又压低声音,“只是购买‘金陵朱’的客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份名单……”
“掌柜的放心,”谢知津道,“大理寺办案,只究涉案情由,不会无故牵连,亦会尽力保全贵店声誉。只需近三个月内的购买记录即可。”
说罢,谢知津便又给了掌柜一块银艇。掌柜欣然笑纳,“大人稍候,稍后。”他转身进入内室,不多时,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谢知津看:“大人请看,这便是近三月内订购过含有金陵朱客人记录。”
谢知津凝目看去。账册上用清秀的毛笔小楷记录着寥寥数行信息,时间、物品、数量,以及客户姓氏,各家府邸。
·四月月初十,绛仙唇脂一盒,吏部张府。
·四月十五,牡丹腮红一盒,永嘉伯爵府。
·五月初一,绛仙唇脂两盒,王记绸缎庄。
·五月初五,牡丹腮红一盒,枢密副使李府。
·五月月初五,绛仙唇脂一盒,城南赵府。
王记绸缎庄!又是此地。
五月初一,离柳雪也死亡时间也不远。
绝不能是巧合!
谢知津不再多留,带着两名衙役迅速离开玉容斋。
刚出店门,林怀州,周蔚一行人便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找到了!按照您给的样貌特征,圆脸,大眼,江南口音,我们的人在王家后门盯梢时,亲眼看到一个符合那女子特征的丫鬟出来采买。后来我们暗中向王家左近的杂役打听,确认那丫鬟名叫春杏,正是王员外夫人房里的使唤丫头。”
“看来,我们得请王员外来大理寺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