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谢知津也还在摆弄那封遗书,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只剩这个,起先他试图找到纸张来源,进而确定凶手。
可经过对比,这纸只是胡掌柜房中最普通的宣纸,墨迹也看似正常。
他捏起茶杯喝了口茶,想着醒神。
才入口一半,便觉不对。
谢知津将纸凑近鼻尖处闻,“苦杏仁味?”
“难道,墨中有毒?”
他拿着这纸,急忙往验尸间跑。
转角时步子过快,刚好和明荔撞了个满怀。
来不及问什么,明荔将一份详细的验尸格目递给他,指尖点在一处记录上,“我在胡永福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完全消化的糕点和茶渍。根据消化程度判断,他在死亡前一个时辰内,曾与人一同进食。”
“一同进食?”谢知津之眼神一凝,“也就是说,胡掌柜可能同凶手认识?”
“是。”明荔肯定道,“你呢,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知津将纸张递给了明荔,“这墨中似乎有些苦杏仁的味道。”
“如今墨迹已干无法查证其中是否有毒。”明荔的手指画过纸面,“若是有,大抵是凶手在伪造遗书时,手上沾染了毒物,无意中混入。”
“派去查胡家的人回来了吗?”
明荔话音才落,林怀州从案牍库匆忙而出。
原定是要同莫以新再往西山,一道查探绿夏尸首的。
但莫以新嫌他脚力太慢,便让他留在大理寺,帮衬谢知津。
“大人,我们彻查了胡永禄的背景和近期行踪。他是王员外府上的外宅管事,主要负责王员外的一些不便明言的私产经营,永寿堂明面上与他无关,但暗地里一直由他操控。所以胡永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王员外?”
“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个王员外。”林怀州笃定。
“我还查到,胡永禄与瑞丰石料行的钱掌柜过往甚密,两人经常在城西的醉仙楼私下会面。而钱掌柜死后,胡永禄这几日深居简出,但就在胡永福被杀的前一个时辰,他曾秘密外出过一趟,去的就是永寿堂的方向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进了永寿堂的后门,大约停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他离开时的衣着?”明荔立刻追问。
“据周蔚回报,他进去时穿着一件常见的棕色绸衫,但出来时似乎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袍,样式看不太清,但颜色偏深,像是蓝色或黑色。”
“深蓝色?”明荔朗声道。
“怎么了?”谢知津看她神色不对。
“胡掌柜指间的戒指上,有缕丝线,就是深蓝色。”
“还有,”林怀州继续道,“有更夫看到一辆挂着王字灯笼的马车曾在永寿堂附近停留。”
“看来,咱们需要再回一趟王员外府了。”
打从王启仁死了以后,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戚夫人做主。
以前侍奉的人除了留下几个得力的,剩下的便也都被她发卖了。
如今这个时辰,月黑风高的,正适合同情人私会。
下人们通禀他们来后,戚夫人忙整理衣衫,从帐中出来,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床上的郎君道,“等我回来。”
声音勾人,那郎君似魂都要被勾走了一般。
谢知津先是命人拿下了胡永碌,随后才至正厅。
“这是做什么?”
戚夫人瞧着下跪的胡永碌,心里好奇,“他杀人了?”
“怕是做了比杀人还要伤天害理的事。”明荔道。
戚夫人不想同他们分说,毕竟这胡永碌是王员外的人,也是看着他在府服侍多年,人也麻利才被留用,如今犯了罪,自是要被遣走。
“既是有罪,关进牢狱便是,两位请便。”
明荔此来是想问她一件事,“夫人了识得这种标记?”
她将得到的飞鸟纹呈于面前。
“认得,以前王启仁活着的时候,家里婢仆的衣服上都会有此物标记。”戚夫人喝了口茶,转了笑颜,“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啊,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我喜欢的牡丹花。”
谢知津瞧她的样子像是喝了些酒,该拿的人也拿到了,便不多留,“深夜叨扰了,告辞。”
“深谢夫人了。”明荔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