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贺斩,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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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沈县长寿宴当天,沈墨渊本人未到,却是派了汽车来接。
黑色的轿车停在姚府门口,引来左邻右舍不少窥探的目光。
姚筝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藕荷色暗纹提花旗袍,既不失礼,也不会过分扎眼,显得温婉大方。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条形锦盒。
司机下车,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姚筝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对司机客气地笑了笑:“劳驾,我这里还有一盒望江楼的特色点心,是特意给您和沈公子备着的,麻烦您帮忙拿到车上去吧?”
说完,她微微侧身,春桃已经抬手示意方向。
那司机不疑有他,应了声便走过去提食盒。
就在司机与春桃交接食盒,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姚府侧门的阴影里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利落地拉开了汽车后备箱,蜷身钻了进去,又轻轻将箱盖合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正是贺斩。
姚筝的心在那一刻几乎跳停,直到看见后备箱严丝合缝地关上,司机也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弯腰坐进了汽车后座。
汽车一路驶向位于城西高级住宅区的沈宅。
当那栋气派的三层西式小洋楼映入眼帘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越是靠近,姚筝的心跳得越快。
她感觉到,自己作为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人,即将踏入历史的洪流中,感受时间事件和未知洪流冲刷洗涤,而这样的感受,无人知晓无人同感,一种独特的唯吾独行紧张与激动沿着脊椎攀岩上升,直达颅脑。
沈宅门外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穿着体面的宾客络绎不绝。
姚筝捧着礼物下车,眯眼抬头看着这栋在阳光下显得富丽堂皇的建筑,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她定了定神,捧着那份贺斩推荐,她最终咬牙选定的万宝龙钢笔礼盒,随着人流走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门。
然而进入其中,里面的景象却与她想象中那种极尽奢华、空旷无比的宴会厅有所不同。
这栋小洋楼内部似乎被巧妙地隔成了一间间功能不同的房间,虽然装修精致,但每间房的面积并不算夸张,大约只有十几平米,布置得倒是干净温馨,更像是注重实用性的家居空间,而非一味追求排场。
一楼是值班护卫和厨房,下人居住生活的地方。二楼才是宴会厅与客房,三楼是主卧与书房。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在门口设有帐房处,姚筝递上自己的名帖和那份包装精美的钢笔。
在递给记账先生时,姚筝半晌舍不得放,挤出个笑脸:“大哥,我能不能自己亲手交接?”
记账先生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态度恭敬了许多,语气却还是公事公办:“当然可以,不过您能保证你会见到我们沈县长吗?能保证见到他能纡尊降贵和您说上话吗?”
“——麻烦您到时候把我的名字和礼品写的大一点,或者用红笔写也可以。”姚筝手指松开,甚至将礼盒双手递给记账先生,拜托过对方写的醒目点——
对呀,就写望江楼姚筝,这样每一位来送礼的人都能看到。
对呀,想到这里姚筝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庆祝的花篮要摆放在门口,是为了让人人经过时都能看到的广告位!
短短一个时辰,姚筝已经学到许多。
她跟着川流不息的客人,走进了作为主要活动区域的客厅。
客厅里已然十分热闹,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西洋乐曲,有人坐在角落的钢琴前弹奏,也有几对男女在中央随着音乐翩然起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姚筝独自一人站在略显拥挤的客厅边缘,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她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素不相识,沈墨渊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她感觉到被孤立,这种感觉她不怕,但并不好。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时,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合体中山装相貌秀气干净的年轻人,端着酒杯,含笑拦在了她面前。他的目光直接而热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落在姚筝身上:“这位小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吗?需要帮忙吗?在下姓陈。”
姚筝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搭讪,但对方独特的口音,令她不由得耳尖一刺,下意识无法转移注意力。她正准备开口,忽然,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中年男声,自她身侧不远处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喧闹,直接唤住了那位搭讪的年轻人:
“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