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着他,话却是对程道知说的:
“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说是直接住到我家去。”
“哦?是吗?”程道知面露意外,“那之后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当然。”
苏文满眼疑惑望过去,并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他什么。
云抒眨了眨眼,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诱惑道:“单人间哦,确定不去吗?”
确实是单人间。
云抒家跟巡护站的双层自建房不一样,是个带着个大院子的平房,打理的非常干净,墙面似乎是重新刷过的。
房子不算小,一家子居住可以算得上非常舒适。
苏文看着面前的房间,虽然不比自己临洲的房子,但不算小,正中放着个一米八的大床,衣橱桌椅柜子什么的也都十分齐全。
他转头,看向云抒:“不是去救援站吗?”
“怕你觉得我骗你呗,先带你来看看,”说完,他歪了歪脑袋,迎上苏文的视线,“怎么样?要不要住这儿?”
“谢谢。”
这话是客套,云抒笑了一下:“不客气。”
院里停的不是昨天那辆从大伯那儿借来的小皮卡,换了辆奥迪的SUV,是巡护站的备用车。
见苏文站在车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云抒走近,帮他打开副驾的车门:“不坐吗?”
苏文回过神,坐进去,下一秒,反手扣住云抒的手腕:“你做什么?”
手腕被攥地生疼,云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帮你系安全带。”
苏文放开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云抒坐上驾驶座,没急着发车:“你心情不好吗?”
苏文视线转向窗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听到孙齐急事离开的消息时,他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刚刚姐姐打电话给他,要给他再指派一个经纪人过来时,他拒绝了。
一个人在放弃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和留下尽全力拍摄之间来回摇摆。
心脏被没来由的恐惧填满,孙齐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普通的经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但他实在害怕独自面对那么多人。
正胡思乱想,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
掌心上是一小撮银灰色的毛发。
苏文怔在原处,好半天才转头看向他。
“巡护站后墙看见的,是你早上要找的东西吗?”
苏文收下那一小撮毛发:“谢谢。”
这次是真心的,云抒踩下油门,笑道:“不客气。”
救援站离这儿少说也得三四十公里,他一脚油门儿开进了村子更深处。
苏文莫名觉得方向似乎是错了,但转头看云抒一脸的认真,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向前没开多久,左拐右拐后,车停在了一个四面围着厚帘子,里头还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蒸笼,看起来像是早餐店的房子前边。
桌子边坐着的几个人,衣着风格不像是当地人,像是游客。
有两个戴着毛线帽的漂亮姑娘,见着云抒,互相打了商量后,其中一个凑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云抒脸上挂着笑,非常的温柔,爽朗,看起来非常开心地跟两人合照。
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看上去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他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坐那儿刷着手机,网速并没有很快,动不动就一个正在缓冲的小圈。
他心情莫名烦躁,随便刷了两下又重新关上,闭着眼睛在那儿休息,昨晚可以算得上是通宵了,本来觉得还好,现在倒是真的有些累了。
没等几分钟,车门打开,云抒裹着寒风坐回车里,一边调整位置一边把手里的包子递过来。
苏文闭着眼,没睡着,被香醒了。
云抒看着他,脸上挂着刚刚在外面的笑,催促他:“是牛肉包子,快吃吧。”
苏文看了眼外头小店铺门牌上写着的四个大字“羊肉包子”,默默收回视线。
看他似乎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云抒从那几个包子里撩出一个,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包子,三两口吃完了,空气里的牛肉香气一下更浓郁了。
从昨晚饿到现在,苏文没再故作矜持,跟着也三两口吞下一个。
一兜子八九个包子,没几分钟就被两人瓜分完了。
吃饱喝足,他看向边上正开车的云抒:“还有多久到?”
云抒看了眼腕上墨绿色的机械表:“你睡一觉再醒差不多就到了。”
刚吃饱,不知道怎么感谢,苏文随口来了一句:“表不错。”
云抒车速降了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来了一句:“喜欢的人送的。”
他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兴趣,只随意敷衍:“真不错。”
“不问问喜欢的人是谁吗?”
苏文打了个哈欠:“是谁?”
“你应该认识,不对,应该是熟悉,”云抒摇了摇头,“你.....”
话到一半,他没再继续下去。
一旁的苏文脑袋靠在车窗框上沉沉睡去。
云抒心脏一滞,靠边把车停上山腰的空地,随后便趴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样,除了眼下多出的青黑。
隔着山高水远的距离,云抒的指尖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脸。
眼下的小痣,细窄的鼻梁,和那张总是喜欢胡说八道的薄唇。
太阳升到雪山北边,云抒被阳光晃了眼睛。
缓了几秒,他再次睁开眼,正巧撞上苏文的视线。
他支着脑袋,倚在车窗边,静静望着他,眼底溢满浅浅的笑意。
阳光给他的黑发镀上了一层金,像是一座精心雕刻的神像。
云抒下意识伸出手,他正在做一场鎏金编织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