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抒疑惑看向他,他接着又解释:“就是PTSD。”
能这么坦诚把这个拿出来说的也没几个了,云抒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一下噤了声。
但苏文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接着说:“医生说,这些因为某些伤害造成的影响过大,而形成的记忆缺陷,以后说不定会有契机能记起来。”
“什么伤害?”
苏文神色暗了暗,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车祸啊,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云抒很难分辨他的表现,他这么随心所欲谈论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重大灾祸,很难让他觉得这是PTSD元凶。
莫名的,他想起当时在病房里,苏文也是这样的表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然。
“对不起。”他抱着苏文,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不该问这个。”
苏文没说话,只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就想问这个吗?”
云抒紧抱着他,沉默着,下意识担心他把自己赶走。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当时苏文的过激反应,就好像是造成一系列祸事的元凶一样,随即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就彻底在苏文的生命里被抹除。
这一直是萦绕在他心里的一团疑云,短短四天,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就把他们十年的感情消散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苏文。
苏文的话口却顺势被打开了,他挪开枕头,躺回了床上:“说不定我本身就有精神病,跟车祸估计也没什么关系。”
云抒心脏猛地一紧,抬头看向他。
“你知道吗?”他自顾自说着,“我当时,知道他们的死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像个冷血动物,”说完,他又支起脑袋看向云抒,“我爸妈去世,在我面前去世,我连哭都不会,我是不是疯了?”
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在等着他说一句“奇怪”一样,或许他需要一句“冷血”的评价。
云抒蹬掉拖鞋,直接上了床,他把云抒抱进怀里,就像当时那样。
他很后悔挑起了这个话题。
“不是的,”他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很想他们。”
他知道,就像在每一个夜晚,苏文都会蓦然醒来,呆呆坐在床边,翻来覆去看一张泛黄的合影。
苏文像是被戳中了埋藏着心底的隐秘心事,整个人莫名被抽空了似的,眼泪差点就要留下来。
“想哭就哭吧。”
云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苏文硬生生把马上要落下来的眼泪又收了回去。
“行了行了,”他伸手将云抒推到一边,“都过了那个时间了,哭什么哭?”
“好吧好吧,”被推开,云抒也不恼,又凑了上去,“不哭就不哭。”
苏文被他这哄小孩儿似的语气逗笑了:“怎么跟逗小孩似的?”
云抒敞开怀抱,眼神十分天真单纯:“那你想当我的孩子吗?”
苏文轻轻在他脸上扇了一下,语气暧昧:“怎么?想搞点乱的?”
“单纯”的云抒一下便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脸一下被臊得通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跟什么?”苏文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嗯?”他说,“不能想点健康的吗?”
“嗯?!”云抒瞪着眼看向他,“明明是你...?”
苏文看着十分无辜,也学着云抒眨了眨眼:“我什么?”
接着又振振有词:“我说的是,辈分乱了,好吗?是辈分乱了!”
苏文在那儿认真思考这逻辑的可行性:“到时候就是,你叫我哥,我叫你爸?”
“啧,”他掐了两把正在愣怔的云抒的脸,“我亏了,你给我当儿子,你叫我爸,我叫你哥。”
“怎么样?”他突然凑到云抒耳边,调戏似的问他,“哥哥...?”
云抒本就红着的脸一下更红了,直接延申到了脖子,还连着红到了耳朵尖。
他将脸凑过去,在苏文脸上蹭了蹭,随后看着他,眼神十分清明:
“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调戏我吗?”
苏文被这直白的一问问得一下愣住,但很快镇静下来,挑起眉:“是吗?”
苏文半跪在他面前,云抒伸手搂住他的腰:“这是在问,我喜欢你,还是,你调戏我,被我发现了?”
苏文一下意识到什么,他拧着眉,看向怀里正贴着自己的脑袋,故意似的问:“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还喜欢人家那么久,现在都忘了?”
云抒没被他唬住,隔着睡衣在他肚子上落下一吻:“你吃醋了?”
苏文拍了拍他的脸:“我吃什么醋?”
云抒没再跟他较劲儿,他直起身,跟着半跪在他面前,缓慢膝行向前。
苏文下意识后退,一下靠上了墙。
云抒伸手拖住他的后脑,将人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最诚挚的信徒,在对着神明表明自己的衷心:
“我喜欢你...苏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也包括未来,我一直喜欢你...”
他声音颤抖起来,却依旧坚定:“我...一直...一直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