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与我面对面的勇气也没有么?”
“若传出去,也不怕让文武百官看笑话!”
字字铿锵有力,洪亮的音色在司农司回荡。
顷刻,不起眼的一间房的窗户里,“嗖”地飞出一柄飞镖。
出手利落,且怒火冲天。
李不喜后退半步侧身,飞镖贴着她的耳朵飞掠,在耳垂的位置留下一道血痕。
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了。她明白。
接连的飞镖陆续从那间房内飞出,但都被李不喜有惊无险地一一躲过。
这下,“敌人”的藏身处也就暴露了。
骆廷甩出随身携带的飞镖,总共十三枚,如今只余下两枚。
他从不轻易动手。这十三枚飞镖是他私自拜师学艺的保命招式,若非伤及性命的危机时刻,也不会着急现世。
但——
不余遗力应付完飞镖,对方似乎无心取她性命,倒足了玩弄之意:
新换的衣裙裙摆和袖管遭划开,登时不满地“啧”了几下。
李不喜打小跟着猎户的爹跑山,山内危机四伏,学些简单的腿脚功夫,好备不测。
原以为来了这京城,兴许一辈子都用不上……
窗户纸被戳成筛子,仓房中继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使不得使不得呀……”司农卿万想不到事态居然会失控到眼下这般地步,急忙阻拦,“骆公子,切不可贸然出手!那人好歹是皇女殿下的救命恩人!”
“本小爷自然晓得!”骆廷脸红脖子粗。
如此不顾及他骆家骆廷名声的,李不喜当真是第一人!
“砰————”
仓房的门猛地被踹开,响动突兀,打断了正在争执不休的二人。
来人狠狠瞪着猫在窗台下的骆廷与男人,漂亮的华服破损不堪,布满飞镖划伤的证据。
李不喜没有说话,阴沉的乖戾令他们咽了咽唾沫。
“又是你……”她强忍怒气。
骆廷不免有点哆嗦身子,但还是装模作样挺直身板,“是……是你小爷我,怎……怎么了?”
紧抓他衫袍的司农卿吓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这事儿但凡放到从前,李不喜定是动手又动口,铁定要给自己鸣冤。
但她迟疑了——
细想自个儿要的富贵生活,便不能随心所欲,得罪京城的任何人。纵使身后还有皇女撑腰,也不能尽数罔顾。
孰轻孰重,需要权衡明白。
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拳,调整了气息,准备用理服人:
“骆公子,再怎么说你也是皇亲国戚,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总归不光彩。”
骆廷:“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知你和太初妹妹的关系,自是不会让她为难……”李不喜说着,摊开手掌,掌上放的,正是同骆廷腰间一般无二的飞镖。
“……但身为皇亲,品行不端,阻我到任是小,妨碍司农司公务是大。你说——若是骆老夫人知道又会如何?”
进京那日,她就看明白了,京城骆家不至于分寸全无;这骆家,还是有人治得了骆廷的:
搬出骆老夫人压骆廷一头!
现下想到的也只有一个法子了,顾不得其他。
李不喜面不改色,抱臂昂头,气场强大。
骆廷果然上钩。
他的态度软了软,依旧十分跋扈,“你我之间暂且谁也不欠谁,可你也犯不着得意!”
迈步上前复刻李不喜的样子,骆廷颔首,在她耳边低语:
“别以为皇女殿下站在你这边你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现如今的朝堂无一人不说你才不配位,都忙着上奏请皇女殿下收回旨意……”
刹那间,全身触电似的,动弹不得。
“皇女殿下登基在即,切不能让你搅了。”骆廷补充。
他讨厌李不喜,一呢无非是因为她让自己丢脸,二是因为她给皇女殿下招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于情于理,骆廷都不能放任对方扎根京城。
目睹她愣神,骆廷坏笑,打算乘胜追击。
“忘了告诉你,你可知这司农司掌权人是谁吗?”
李不喜定神,“当然是大农司。”
当然,她也是从长信宫宫女那里打听得来的。
听到面前人的回答,骆廷似是不满意地摇摇头:
“对,却也不对。”
瞅着她满脸的困惑,又自觉很精彩,“大农司有其职却未有其人,早年间先皇设下后便命我祖父兼任,我祖父走后先皇下令叫骆家儿孙继任。前些年我醉心享乐,祖母看不惯只好讨个官职让我当当……”
李不喜琢磨着一字一句,半信半疑地问:
“所以……你就是……当下的大农司?!”
他变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拍拍胸脯。
“正是在下。”
她脑子顿时嗡鸣不止,恍惚天旋地转。
如若这纨绔子弟所言是真,那自己岂不是羊入虎口?
骆廷看出了她的心思,“从今往后,你——都得听我的!”
晴天霹雳。
“这也是皇女殿下的意思。”骆廷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啧啧啧,我俩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呢!”
字字珠玑。
他大摇大摆走出仓房,临了不忘嘱托李不喜一句:
“那就还望日后——”
“同心同德,和衷共进。”
狼藉遍地的司农司大门开敞,独余一女子在其仓房,呆呆立至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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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喜失魂落魄地从司农司走回永信宫时,差不多已过亥时。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却怎么也想不通:太初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家中人,最是凉薄,他们重视的,无非是那皇位权势;受皇室恩情,与刀尖舔蜜,火中取栗无异呀……”
进京听说书人的那些话犹在耳畔。
“……放肆!!!”
不知不觉飘到了长乐阁外。
“皇女殿下息怒!”说话人跪地声干净利落,“皇女殿下三思呐……”
阁内烛光下,两个人影的轮廓被放大映在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