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珩的意识……并非完全沉寂?
这不可能。根据他得到的信息和自身的感知,温景珩的灵魂应该被强大的诅咒和封印之力双重禁锢,沉沦在最深层的黑暗里,不可能对外界有任何反应。那刚才的感觉是什么?错觉?还是这具人类身体带来的感知干扰?
他微微蹙眉,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再次将感知聚焦,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温景珩的每一寸身体,每一丝能量痕迹。
诅咒的锁链依旧牢固,圣洁的能量如同被封冻的火山,沉寂无声。之前那细微的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吗?
舒忆瑾凝视着温景珩安详的睡颜,许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
如果温景珩的意识并非完全死亡,只是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那么……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这意味着,他的“照料”,他那些看似自言自语的低语,或许并非唱给聋子听的戏。黑暗中,可能一直有一个沉默的听众。
一个孤独的、渴望光亮的囚徒。
而有什么,比给予绝望者一丝虚假的希望,再亲手将其掐灭,更能令人感到愉悦呢?尤其是,当这个绝望者,是他亲爱的死敌的时候。
“看来,我们的‘相处’方式,需要调整一下了,温景珩。”舒忆瑾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意味,但那双红眸深处,却闪烁着冰冷而狡黠的光。
他不再急于试探封印,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他开始用更温和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抱怨一下温家仆役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感慨一下窗外看不到的风景,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懵懂的语气,询问温景珩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仿佛真的期待着一个沉睡之人能给他回应。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试图与“丈夫”沟通、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带着点可怜又可爱的年轻妻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时间在这样单方面的“交流”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但厚重的窗帘依旧阻挡了大部分光线,房间内依旧维持着那种昏沉暧昧的氛围。
舒忆瑾觉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假装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柔声道:“你该休息了,我也有些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的温景珩。昏黄的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好奇,还有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猎人布下陷阱后的耐心等待。
“晚安,景珩。”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已呼唤过千百遍。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
黑暗中,温景珩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未必能捕捉到。
而那盏唯一的床头灯,灯罩下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一些。如同一只悄然睁开的、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