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舒忆瑾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但他眼神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倔强,“您若认定我不祥,当初又为何要我替嫁?如今我安分守己,恪尽本分,为何还要如此污蔑于我?温家并非可以任人撒野之处,您若不信,大可请温家长辈主持公道!”他这番话,看似情绪失控的辩白,实则句句机锋。点明替嫁真相,暗示舒家理亏;强调温家规矩,将矛盾引向温家权威,逼舒家投鼠忌器。
舒明远脸色一沉。他比柳氏更清楚分寸,在温家地盘上将家丑闹大绝非明智之举。他抬手制止了柳氏,目光锐利地盯住舒忆瑾,换了种看似语重心长的口吻:“忆瑾,我们并非要为难你。只是温家门第高贵,景珩情况特殊,你在此处,无依无靠,为父是担心你受人欺侮,日后难以立足。冲喜之说,终究渺茫,你需为自己早做打算。”
图穷匕见。所谓的“担心”不过是铺垫,真正的目的是施压,要么让他从温家为舒家谋取利益,要么就是暗示他若“不听话”,舒家将不会成为他的后盾,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舒忆瑾心中冷笑,好一出“慈父”戏码。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这“推心置腹”的话击中了软肋,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父亲的‘好意’,儿子心领了……但景珩如今这般模样,我若离他而去,与禽兽何异?温家如何待我,是温家的事。我既嫁入温家,便是温家的人,是好是坏,我都认了。至于日后……若真到了那一步,无非是随他而去罢了……”他这番话,以退为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情深义重、别无他求的“未亡人”形象,既堵住了舒明远索求利益的嘴,也再次向温家表了忠心。
“你!”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舒明远一个眼神制止。
舒明远深深看了舒忆瑾一眼,这个儿子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依旧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但言语间却多了几分难以拿捏的韧劲。他知道今日是无法达到目的了。
“既如此,你好自为之吧。”舒明远站起身,语气冰冷,不含一丝温度,“望你记住今日之言,莫要后悔。”说完,拂袖而去。柳氏恶狠狠地瞪了舒忆瑾一眼,紧随其后。
偏厅内只剩下舒忆瑾一人。他缓缓直起身,用指尖轻轻揩去脸上的泪痕。方才的委屈、绝望、激动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麻烦暂时退去,但旋涡只会更深。他转身离开偏厅,步伐平稳地走向那座属于他和温景珩的“囚笼”。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觉得,只有回到那个弥漫着淡淡药水味和温景珩气息的房间,面对那个沉默的宿敌,才能让被那些虚伪嘴脸玷污的心情,重新恢复冷静。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那片方寸之地,已成了他在这虚伪人间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