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那些旋转的符文都凝固了。舒忆瑾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审判,悬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湮灭的重量,砸在温景珩的心上,也砸在这方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祭品。归宿。湮灭。
温景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周身的黑金色能量如同被冻结的火焰,凝固在体表,不再流转。极致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对这疯狂计划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在他体内冲撞,却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虚无感吞噬。
他没有去看舒忆瑾那双饱含疯狂、偏执,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哀求的赤眸。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永夜殿的壁垒,看到了那个曾经他誓死守护,却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世界。
温家的利用,父亲的绝情,异能局的围剿,世人的畏惧与唾弃……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最后定格在悬崖边,舒忆瑾向他伸出手的那个雨夜。那时,他以为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浮木,却不知,那浮木通往的是永恒的沉沦。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救赎,只有毁灭。个人的毁灭,与整个世界的毁灭,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凉与解脱。
“呵呵……哈哈哈……”笑声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嘶哑长笑。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却流不出来,只有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舒忆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赤眸中深邃如海,那疯狂之下,似乎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温景珩猛地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冰冷与平静。他看向舒忆瑾,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最后的、名为“终结”的火焰。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照顾我,所谓的‘同盟’……”温景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质问,只有确认。
“是为了让‘钥匙’更契合‘锁’。”舒忆瑾坦然承认,语气同样平静,“你的信任,你的依赖,你与我力量日益加深的共鸣……都是完成最终仪式不可或缺的步骤。”他顿了顿,赤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但……不仅仅是如此。”
这微妙的补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温景珩心死的冰层,但他已无力去深究。
“什么时候?”温景珩问,问的是仪式的时间。
“当旧世界的核心——‘永恒之塔’的能量达到峰值时。”舒忆瑾回答,“那时,是规则最不稳定,湮灭效应能最大化扩散的时刻。时间……不多了。”
温景珩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行程。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团温顺却蕴含毁灭力量的黑金色能量。
“我需要做什么?”
“在仪式开始时,放弃所有抵抗,将你体内源自‘源血’的圣洁本源,彻底献祭。”舒忆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吟诵般的庄严,“引导它,与我的邪神本源进行最终的交融。剩下的,交给我。”
“会很痛苦吗?”温景珩的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舒忆瑾沉默了片刻,赤眸中似乎有暗流涌动。“……规则层面的湮灭,会抹去存在的一切痕迹。痛苦……或许有,或许无。那将是……超越感知的体验。”
温景珩再次点了点头。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虚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终将到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