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想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没曾想,被宁笙打断道:“生死有命,我掌控不了,仙君,要是我出来了,你就会收我为徒的吧?”
“嗯。”
陆归佩服这人的毅力。
“那说好了。”宁笙看着面前这个人,站了两秒后,他转身从身后纯白色的光晕里走进去。
这里,其实是灵修山的西山,它是由一个巨大法阵布成的,里面有许多小世界,降服精怪即可通过考核,一般是十来个怪物,对于还未修仙的凡人来说,可谓是:难如登天。
所以,它的失败率也大的多。
陆归拂手在空中抹开一幅画面,可以看见宁笙。
第一个是冰雪山,他要采得山尖上的白莲。宁笙被暴雪淋着,他来到山脚下的破寺庙,里面没人,他就这么拿着根树枝,走过去。
他敲敲门,无人应答,他也只好作罢,爬上那几百米来高的山。
其中,寒风凛冽,直往人的骨头里钻,宁笙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一半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他倚着树枝,一刻也不敢停。
他的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开裂,手指更是僵硬哆嗦着,这时,他倒像是一片纸,被寒风一吹,也就落在地上,破了。
转眼,三个时辰过去,宁笙支撑不住了,他即使天赋异禀,终归也还是个凡人,他向一旁栽去,从几米的雪山滚落,又回到了原点。
宁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陆归以为他要死了时,宁笙的手抓了一捧雪,他撑着棍子快要爬起来时,木棍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折断成两半。
宁笙再一次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双手扒着地面,在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后,踏上了第二次上山的路程。
陆归看着他,心里的石头不断沉地,江佑走过来,道:“你想收他?”
“没有。”陆归回道。
“那你在这站了几个时辰是作甚?”江佑拆穿道:“要是想收他,刚刚为何不使用特权?”
“凡人无特权,仙人也不应该有。”陆归道:“要是这一次,我收了他,那就是从根本上在带坏他,这可不行。”
“师兄。”江佑叹道:“修仙本来就是给一些人特权啊,哪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道理。
陆归又道:“如果我破例收了他,那其他弟子呢?他们会怎么想?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要想公平,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唉。”江佑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师兄,她道:“尊重不尊重的,也没什么重要,死了,谁还管这些?”
“虽然没人管。”陆归答着话,眼神却一点都没离开过宁笙,他道:“但是,我们来这里走一遭,可以什么都不留,可是,总得让名声好一点吧,不然,来这个世界干嘛,当路人么?”
谁也不认得,谁也不记得。
“也是。”
这回,江佑也认同。
宁笙成功那到白莲,过了第一关,一共四关,他带着一身的伤走向第二关,第二关,是一片白雾。
雾里有森森白骨,它们围着宁笙,陆归他们可以看见,宁笙可看不见,他这一关的目标是取的离心骨。
宁笙手无寸铁地走过去,忽然,一根锋利的骨头从宁笙的左肩穿过,又拔出来,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宁笙一声不吭,因为他知道,要是发出声音来了,他必死无疑。
他捂着肩膀,走到旁边,换了一条路,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了,他拖着脚步,一步一带血地走到终点,其中痛苦,陆归也无法描述,他只觉得这个人一定痛极了吧?
宁笙取到了离心之骨,来到第三关:走出黑雾林。
黑雾林其实是由一只又一只鬼影构成,鬼影挡住了太阳,让人看不清四周,这一关,是往年死亡率最高的一关。
宁笙刚一踏进去,混身上下跟被剥了皮一般的疼,他感觉得到,有东西在腐蚀自己的身体,陆归在外面看着,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我说了吧。”江佑一直站在他旁边道:“这下,他真的走不出来了。”
陆归看着里面的宁笙死死咬住牙关,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他张了张口,江佑没看懂,陆归却看懂了,宁笙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这样肯定很丑了吧……
他的嘴唇被最初的寒风吹的开裂,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突然,一只拿着镰刀的鬼影站在他后面,一刀砍下去,宁笙爬倒在地,后背是鲜血淋漓的一条红痕,鬼影的镰刀上沾着宁笙的血,很快便被吸收了。
宁笙闭着眼睛,用一只手向前爬,快了,就快到终点了,他这一关就快过了,还有十米,九米。
也不知是上天故意为之,还是他的命本来就不好,那道鬼影站在他后面,又是一下,宁笙的手不动了,眼前就是希望,他却被希望刺痛了眼。
陆归的心也沉到谷底,宁笙爬在那里,又一次用手爬,他原本白皙的指尖被地板磨出了血,血肉模糊了他的整只手。
终于,宁笙来到最后一关,心魔。
宁笙的心魔被投出来,他心里想的,居然是宋萧年!是那一晚凡间的万灯节,他投出的绣球并没有被收下,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他只是,只是想送一个绣球而已。
他不知道,这个绣球意味着什么,在万灯齐放,夜空宛若白昼时,他哭了,他流着眼泪,委屈道:“我都变得那样好看了,你为什么还是要拒绝我?”
“我想折一捧玫瑰,送给你,哪怕百年后你忘了我也无妨……”
“我的天?”江佑震惊道:“师兄,你被人惦记了!虽然凡间确实有不少人用你的相貌来写话本哈。”
江佑有些幸灾乐祸,她道:“不过,你也不能这样伤了人家的心啊。”
陆归扶着额头,道:“我……唉……”
“哈哈哈。”江佑道:“这人还真是有毅力。你看,他出来了。”
陆归把手放下,看着出口,宁笙一身伤地走出来,便立刻往后栽去,陆归几乎是在一瞬间,握住宁笙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给他疗伤。
宁笙虚弱道:“我通过了吧,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答应我的……”他闭着眼睛,声音还是执着。
或许就是他这样的执着,这样的顽强,陆归觉得,收他也挺好的。
“好。”
这一字落在宁笙耳畔,宁笙便安心的睡过去了。
“我也不在这里碍事了,哦,对了。”江佑像是在决定什么一样,道:“你演的很不好,陆归?”
陆归抬头,手里的法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他道:“你是……扶于于?”
“对了。”扶于于道:“你好好照顾他吧,我走了。”
扶于于离开后,陆归抱着宁笙,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宁笙抓着他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