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挽宁守在望山阁,一日一夜之后,阿珩才堪堪转醒。
阿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挽宁,而她眼角的泪痕还未消失。
“这是哭了多久?”
陆挽宁摇头,泪水却又再次滑落。
“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阿珩抬手擦拭,却被滚烫地怔住,半晌才轻轻再拂去,“我真死的那天,你可千万别哭。”
陆挽宁听到这话,怒得又想给他一拳,可碰上他已是惨白的面容,终究还是不忍心,揪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提,靠近地警告,“你要是还这样,你死那天我一定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那很好。”阿珩点头,轻轻的笑着,似乎极其满意。
陆挽宁并不开心,她低下头,紧盯着阿珩双眼:“我不是说笑。”
阿珩伸手,将陆挽宁拳头包裹在一起,“我记住了。”
陆挽宁收回手,扶着他坐起,回头将汤药端了过来。
“没有什么想问的?”阿珩一口饮尽汤药,将碗递回。
“你有想过回去吗?”
阿珩一怔,“我以为你会问我和闻倾的过往仇怨,亦或者我为什么瞒着会火的事。”
陆挽宁摇头,这些都不重要,她最迫切想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不离开魔界?”
她急切地追问,在这一天一夜里,她终于想起一直困扰她不得的根源。
“还是说你不能离开?”
如果只是魔毒,凭她现在对阿珩的了解,就算只有一刻,他也会回去的。
“你身上是不是被下了什么禁制或者诅咒?”
陆挽宁不知是不是她的修为不够所以没有探得阿珩身上的禁制。
“是不能离开的禁制,还是离不了魔界的禁制?”
陆挽宁越发确定阿珩不离开绝对是外在造成,是被迫,“我师父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他的修为也很高,他或许有办法的,还有妖王,她也很厉害,你一定知道的,你……”
阿珩扶住陆挽宁的双臂,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慌乱无措,接连喊她几声,才遏制住她的恐惧。
“没有。”阿珩握着她的手,轻轻地重复道,“没有禁制。”
“那是为什么?”
“害怕吧。”阿珩已经在陆挽宁面前裸露过伤口,再次谈及心底的隐秘,终不似此前般艰难,“不能死,却又不知如何活,既想无事无情,偏又有心有恨。”
他唤出手中的火,回忆道:“自我决定废掉离明宗修为时,我自觉此生都没有资格再去碰此,可偏偏我能抓住的东西除了骨哨和离明宗的修行就再也无其他。”
他记得离明宗的长老曾说他是百年难遇的火系灵根,或有一日能修炼至十境离明业火,让离明宗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可谁能知道,世事无常,离明宗没有因为他而光复,却因为此难而跌落。
而他为了复仇,丢弃了此前离明宗的心血,后又为了自身慰藉而暗暗修炼。
八境火术的确不是一朝一夕练就,可其实六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明宗的修炼心法了,所以现在手中的火才如此不纯不净,他盯着手中的黑色火焰,他想他又再次做错了。
陆挽宁牵起阿珩的另一只手,十指与其相扣,慢慢合拢,轻柔却坚定地告诉他:“能握住的还有我。”
这次轮到阿珩的疑惑,更或者是不相信。
陆挽宁往阿珩的面前又挪了挪,她并不是扭捏的性子:“你感觉到了吗?”
阿珩的手心在冒汗,想要抽开,却又不舍,周围像是被火烤得,热浪袭来,可他应该习惯了热,但偏偏最灼热的还是眼前人,他近乎逃避,却又无处可藏。
陆挽宁自然不能让阿珩躲开:“我喜欢你。”她直白地已经让面前的人束手就擒,却还是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想握住,你就要先握紧。”
至于其他,那是第二步的事。
当然陆挽宁并未逼迫阿珩回应她,有些答案并不需要明言。
陆挽宁做完一切后,扶着阿珩就要躺下休息,说了她会出去一趟。
“去哪?”阿珩顺嘴就问了出来。
“大长老那。”昨日辰泽突然叫住她,委实让她有些意外,“他说他这几日都有时间,我可随时去诊脉研析。”
“我同你去。”
说着他就要起身,陆挽宁连忙将他按回去,“你安心,我不会有事。”
虽然这话她说过许多次,也出现多次意外,可这次是真没必要,莫说阿珩如今几乎全无灵力,即是全盛状态,辰泽要真想要她命,阿珩也未能护住她。
那日阿珩晕厥过后,场上场下一片混乱,偏偏聚集的又是一群顶尖修为的魔族。
就在她以为她和阿珩要这样死在这屠戮场时,辰泽一声低吟一掌风就让所有魔族俯首。
如果大巫祝是此前她认为师父或可比肩的修为,那大长老的确深不可测。
强者为尊,魔族的确以此为信条。
“不过,你可以和我说说跟这大长老相处时有何需要注意的,有没有要避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