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人行路极快,待到入夜,已经能远远看到无烬海的海岸线,这飞舞黄沙的大漠渐次变作海的陪衬——一片极广的沙滩。他们行得累了,找到一块高约五六米的虬结怪石,作为过夜的遮挡;又将这漫天稀星之下的沙土,作为歇脚的据点。
苏叶子脱下鞋子,百无聊赖,甩甩脚丫子,搅搅稀稀落落的沙砾,又抬头四顾,只见万里空旷,渺无人烟,风声啸鸣,宛如诀离;不由升起物是人非,人生空乏之念;却转瞬在心底抽醒自己:“苏叶子,你这伤春悲秋的多愁善感,岂不得丢光摁灭?你又想故乡啦,你又想念家人啦?想的好啊,他们正冰冰凉凉,躺在脏污的泥土之下,如今连真相都搞不清的你,又能怎么样呢?!什么人生空乏,宛如决离;我该只知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往身边瞧一瞧,只见李宋宋颂正忙活个不停,他和只勤劳的鼹鼠似,一路捡了些沙漠植物和树枝,此刻恰好钻木取火成功,将顾江雪靠在石墙边,双手叠着放在火苗上方取暖。见苏叶子望向他,他少有地端正了坐姿,朝顾江雪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温柔,声音却沉静严肃,向叶子问道:“方才你从他行囊里,拿路径图的时候,我留意到他贴身铁牌的一角,上书“百乐至尊”四字。此人乃是丰都第一邪门大派,百乐门门主,是也不是?小叶子,你也入百乐门了么?”
苏叶子也靠近燃起的小火堆取暖,回道:“丰朝罪臣家属流放途中,疫病和饥荒引起哗变,我的亲人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我虽逃了,却奄奄一息,他救我之时,我已走投无路,并无选择。我虽天赋驱使毒物,却不得其法,这“法”也是他教的。我又盼着以他的能量重返丰朝,既然他是百乐门门主,我自然也算入了百乐门。。”
李宋宋颂点了点头:“你入百乐门却也无妨,虽然这门派好事不做,传说他们垄断行当,聚敛财物,杀人越货,想来都是这位小白脸的手笔,不怪乎他富可敌国。。
我绝不是迂腐卫道士,是很相信你的呀!但是么,小爷几年前做海防雇佣兵时,曾有好几个丰都朝廷的言官逃命至十八蛮,也来谋生。据这些人喝酒后畅言,百乐门暗中操纵朝中人事言事,部分言官上表奏事,甚至依照百乐门信使拟好的草书,信使神出鬼没,不从即斩;他哥几个做了几次,过不去良心又怕事后清算,于是逃至十八蛮。你说这江湖之中,草堂之下区区庶民的身份——一个草莽门派之主,居然勾结朝堂,妄议大事,以定乾坤,岂非荒唐?
这个姓顾的绝非面上看去清白!他不知你实际上姓甚名谁,要我说,他真实名字身份,难道就是“顾江雪”了么?小叶子,你在他身边做事,千万小心为上!”
苏叶子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言辞恳切,心道:“这个多年前的玩伴,如今居然这般贴心了。顾江雪这些奇怪的路数,其实我早也有数,只是未到时候,韬光养晦罢了。”她一边往岩石底下靠去,随身掏出药丸碾碎,一边欲扯开顾江雪衣领,将养伤药涂抹上去,却出声感谢卷毛哥的提醒:“小布偶,你说的种种,我心里自有计较,勿过于忧心罢。”
谁知李宋宋颂一见她伸手去扯顾江雪衣领,徒然提高音量,大声阻止道:“小叶子,你一个姑娘家的,扯这家伙衣服做甚,像什么样子?!”苏叶子手势停在半空之中,回头看他,神色奇异道:“好几个时辰了,他还昏迷着,人既然是你打晕的,我这就给他上药啊。。”
“不成,你把手挪开,男女有别,不能拉拉扯扯!”李宋宋颂上前一步,又将顾江雪的衣服按了回去。
苏叶子无奈:“那好罢,既然你和他都是男的,不如你去给他上药,我瞧也不瞧便是。”
这下卷毛哥反应更大,吼道:“我不要,开什么玩笑,小爷为啥要伺候他呀!”
这下轮到苏叶子打量他了:“那你不让我给他上药,你自己又不愿帮忙,咱们这就让他自生自灭,死了也成?那请问我怎么回丰朝呢?”
李宋宋颂闻言,一对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过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行罢,我去给这倒霉蛋上药!”苏叶子便即背过身去,只听背后,卷毛哥一边上药一边不停吐槽:“真难看,长得真难看,大男人皮肤苍白,没有血色,是僵尸么。。”
就在此际,一个清雅的男声从上头传来:“我还没死,你胡说什么!”
苏叶子闻言,立刻感到万分尴尬,居然是顾江雪在这上药的当口醒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