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工作做的差不多，只剩下鱼汤还没煲好。老太太忙完之后摘下围裙擦拭着手，明明干完活了她却还是在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新的能让她动起来的工作。

“妈”，章琳叫了一声，招呼着她过来做，“哪有客人来了，主人家一直在忙活自己的。”

老太太局促地笑着，她在老家忙习惯了。吃饭时间，她总在厨房里忙活，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等到最后一道菜做好她才被默许坐在桌子的边边角角吃着已将凉掉的米饭。

章琳来了后，就是两个人在厨房忙活。好在她的儿媳妇有了身孕，她可以有理由离开那个地方，也有理由让章琳不再围着灶台转。

鱼汤炖好了，男人却打电话来说自己在外面有应酬今晚不回来吃饭了，章云杉闻言松了一口气。和他有点亲戚关系的男性，他都不希望花琏见到。再者说，这个男人在三十大几因为有了孩子而突然奋发图强，开始好好工作，总归来说算是好事。

饭桌上，花琏在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他出生时大师曾算过，他五行缺木。恰巧在生产他的前天晚上，花夫人梦见池塘中盛开了一朵金色莲花，花家老太爷本意是就打算叫他花莲。可好巧不巧，在登记的时候，登记人员偏偏登记成了更为生僻的琏字。

琏，美玉也。花琏就这样叫着没在变过。

他突然想到章云杉的名字里也有木属性，好奇问道：“那章云杉呢，他叫这个名字也是因为缺木嘛？”

他好奇地张望着饭庄上的其他人，章云杉闷头吃着饭没抬头，关于他起名字的事情没人跟他说过，就像是他的记忆被删除了一段。

章琳端着冬瓜汤小小的抿了一口，听到这个问题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老太太立马放下筷子，轻拍着她的后背。

章云杉也放下饭碗有些担忧地看向对面，只有花琏察觉到些许异样。果不其然，章琳被呛到不是不小心，而是被他的问题惊到了。

她干笑着回答说：“这倒不是，”她说话一顿，眼神飘忽着看向对面的章云杉。

“是我们村的算子说，云杉会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花琏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他会被叫做栋梁呢，令尊还挺会取名字的，云杉挺好听的。”

说完，饭桌上夹杂着他和老太太的笑声，一个晴朗一个沧桑。章云杉猛地皱了眉头，他抬眼和对面的章琳对视一眼，在眼神交接的一瞬间，他第一次见到章琳因为在他面前心虚而低下了头。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为章琳披上厚外套把二人送到了楼下。她始终是笑着，让他们多来。

“都说外甥像舅舅。你们以后多来，云杉的小外甥长得像舅舅这般模样，真是谢天谢地了。”

章云杉笑着说，“会的”。章琳肚子里的孩子像他总好过于像她的丈夫，况且，如果老太太知道章琳家里还有个智商残缺的弟弟，是否还会心安理得说出这句话。

回去的路上，花琏心中的疑虑更甚。那时的他尚且不会把章云杉和被拐卖儿童联系到一起，只是觉得他的家庭组成很诡异。

他依稀记得章云杉曾跟他说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没什么文化。而云杉这种生长在高海拔地方的树木，按照常理来说是不会被一个一辈子生长在温带大陆性气候平原地区的农民所知晓。尽管章云杉的老家是A市仅有的山区，但海拔远远达不到生长云杉的高度。

他没能有机会对章云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公交车尚未到站，花宸的电话比阎王更催命。

“你丫疯了，老陈说你好几天都没回家吃饭了。”

花琏嘴里嘟囔着：“坏老陈，告密老头。”

花宸那头很明显是已经到家了，他甚至能听到母亲在一旁的劝阻：“莲莲大了，去同学家吃个饭而已，都跟我说过了。”

花宸顾及着母亲还在一旁，只好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肯定有事儿瞒着我，赶紧回来说清楚。”

花琏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章云杉刻意地走远了两步但还是能听见花宸在那头对他的咆哮。他有种预感，这种咆哮终有一天会面对面的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怒火冲着他总好过于花琏。